张云升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随手按了几下，跳到一档综艺的重播。顾晚晚正把脸埋在他胸口，听见电视里的配乐变了，懒懒地掀了掀眼皮。
“你看这个干吗？”她声音还带着点困意。
张云升没回答，目光落在屏幕上。节目里的顾晚晚穿着一件银色长裙，坐在嘉宾席最边上，腰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旁边一个男嘉宾凑过去跟她搭话，她微微侧了侧下巴，表情淡淡的，只回了两个字。
张云升看到这里，没忍住笑了一声：“顾晚晚，你这副样子，人家还以为你欠他钱。”
顾晚晚撑起身子，扫了一眼电视，随即伸手去抢遥控器：“别看别看，丑死了。”
张云升把遥控器举高，不让她够到。顾晚晚整个人扑过去，膝盖压在他大腿上，一手按住他肩膀，另一只手使劲往上伸。
“张云升，你还给我！”
“我不给。”他笑着往后仰，“挺好玩的，让我再看看。”
顾晚晚抢不到，索性趴在他身上，下巴抵着他锁骨，气鼓鼓地瞪他：“你存心是不是？”
张云升拿遥控器的手绕到她背后，轻轻按了她后脑勺一下：“我在研究你。台上那个对人爱答不理的顾晚晚，跟家里这个抢遥控器的顾晚晚，到底哪个是真的。”
顾晚晚被他按得脑袋一低，鼻尖撞在他胸口。她闷闷地说：“都是真的。台上那些男的我一个都不喜欢，干吗要理他们。”
张云升“哦”了一声，拖长尾音：“所以只理我？”
顾晚晚抬起头，睡凤眼微微眯起来，带着点被戳破的不甘。她拿手指戳他下巴：“张云升，你今晚话怎么这么多。”
“看到你那个样子，忍不住。”他实话实说。
电视里男嘉宾还在努力找话题，顾晚晚在节目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眼睛始终没往对方那边偏。张云升看得直乐，肩膀都在颤。
“笑够没有。”顾晚晚伸手掐他胳膊，没使劲。
张云升止住笑，拿手包住她作乱的那根手指：“够了。就是觉得，我运气挺好。”
顾晚晚一愣，手指在他掌心里僵了僵。她别开脸，耳尖慢慢染上一层薄红，装作不在意：“你才知道。”
张云升把遥控器塞回她手里：“不看了。你自己挑。”
顾晚晚握住遥控器，却没急着换台。她重新靠进他怀里，小声说：“其实台上那样，一半是装的。我只要离他们近一点，胃里就犯恶心。”
张云升垂眼，手指把她额前滑下来的碎发拨到耳后：“那跟我呢？”
顾晚晚仰起脸，眼尾弯弯的：“跟你？你又不是别人。”
张云升没接话，手从她耳后滑到后颈，温热的掌心贴着她。顾晚晚舒服得眯起眼，像只被顺了毛的猫，整个人软绵绵地往他身上贴。
电视里的综艺放到游戏环节，嘉宾们吵吵嚷嚷的。顾晚晚嫌闹，按了静音，客厅一下子安静得只剩两人的呼吸。
“张云升。”她闭着眼叫他。
“嗯。”
“我明天拍的那组东西，要穿一套很露的裙子。”她说得轻飘飘的。
张云升手指停在她后颈，停了片刻，才慢慢说：“工作而已。”
顾晚晚睁开一只眼看他：“你不吃醋？”
张云升笑了笑，声音很轻：“有点。但我不会拦你。你做什么都行，我就在外面等着。”
顾晚晚支起身子，认认真真地看他。张云升眼下一片青黑，笑起来的时候却还是那副温温的样子。她伸手，指腹轻轻按了按他眼下。
“你今晚又没睡好。”她说。
张云升捉住她的手：“习惯了。陪你拍完这些天，再补觉。”
顾晚晚摇头：“你不能总这样。回头你身体垮了，谁给我热粥，谁给我拿拖鞋。”
张云升低笑：“原来你是舍不得这个。”
顾晚晚抽回手，轻轻打了他肩膀一下：“张云升，你故意气我。”
“没故意。”他端正了神色，认真道，“我身体好得很。陪你到杀青没问题。”
顾晚晚不信，伸手去扒他眼皮：“你看你这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张云升往后躲：“你手轻点，我又不是你的化妆棉。”
顾晚晚偏不，两手捧住他的脸，拇指按着他颧骨上方，轻轻揉：“别动。我帮你按按。”
张云升真就不动了，眼睛半阖着。顾晚晚的手指凉凉的，按在他眼周，力道恰到好处。她的脸凑得近，呼吸扫过他的鼻尖，带着一点粥的米香。
“舒服吗？”她问。
“舒服。”他声音低低的，像快睡着。
顾晚晚按了一会儿，手指慢慢往下，滑过他鼻梁，落在他唇边。她停了停，没再动。
张云升睁开眼，正好对上她的目光。顾晚晚眼睫颤了颤，飞快地把手拿开，坐直身子，假装去拿茶几上的水杯。
“你、你早点睡。”她握着水杯，语气忽然变得硬邦邦的。
张云升看着她通红的耳垂，没戳破。他伸手，把杯底往上托了托：“你喝慢点，别呛着。”
顾晚晚仰头灌了半杯，放下时用力过猛，杯底磕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脆响。她自己先吓了一跳，连忙去看张云升。
张云升笑：“茶几又没得罪你。”
顾晚晚瞪他，嘴角却有点压不住。她抬脚，脚尖踢了踢他小腿：“都是你，害我心跳好快。”
张云升弯下腰，把她那只不规矩的脚捞到膝盖上，拿手心里的温度慢慢捂着。顾晚晚的脚很小，踝骨突出，皮肤细得能看见底下淡青的血管。
“明天几点到？”他问。
“陈梦姐说七点有妆发。”顾晚晚把水杯放回茶几，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
张云升“嗯”了声：“那今晚早点休息。我送你到房门口。”
顾晚晚急了：“你又不睡客房了？不是刚说——”
“我说的是送你到房门口。”张云升失笑，“我睡客房。你睡主卧。”
顾晚晚不说话了，脚尖在他掌心里缩了缩。她垂着眼，睫毛长长地投在下眼睑，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张云升，我要是半夜跑出来找你，你会不会嫌我烦。”
张云升捏了捏她的脚心，声音温柔：“不会。但我会把你抱回去。”
顾晚晚抬头，眼睛亮了一下：“那我要试试。”
“顾晚晚。”张云升无奈地叫了她一声。
她笑嘻嘻地抽回脚，从沙发上跳下地，踩着拖鞋在他面前转了个圈。睡裙下摆扬起，露出一截笔直的小腿。
“走，送我回房。”她把手递给他。
张云升站起身，握住她的手。两人穿过客厅，走到主卧门口。顾晚晚没开门，转过身来，后背靠着门板，仰头看他。
“张云升。”她轻轻叫他。
“我在。”
“明天在片场，你能不能——别坐离我太远。”她说，“我一想到你在外面等着，心里就特别定。”
张云升点头：“我就在化妆间外那排椅子上。你什么时候想找我，开门就能看见。”
顾晚晚松开他的手，低头解自己睡裙最上面的那颗小扣子。张云升眼皮一跳，往后退了半步：“你干吗？”
顾晚晚抬头，笑得狡黠：“看把你吓的。这扣子本来就是松的，我重新系一下。”她慢条斯理地把那颗扣子扣上，又整了整领口。
张云升别开眼，轻咳一声：“早点睡。明早我来叫你。”
顾晚晚“嗯”了声，忽然踮起脚，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没等张云升反应过来，她已经拧开门把闪进去，只从门缝里露出一只眼睛。
“晚安，张医生。”她说。
张云升站在门外，手不自觉地摸了摸下巴。他笑了一下，转身往客房走。身后传出门锁轻轻合上的声响，很轻，却像落在他心口上。
他走进客房，没开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躺下。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还是陈梦的消息，提醒他明早六点四十叫醒顾晚晚，别让她赖床。
张云升回了“好”。他盯着天花板，眼前全是顾晚晚刚才扒着他眼皮、捧着他脸的样子。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低低笑了一声。
客厅的电视还亮着静了音的画面，映出一室蓝荧荧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