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晚晚在消防通道里把张云升按在墙上，掌心抵着他胸口，用力不大，但刚好让他后腰贴上灰白的墙面。通道里灯还没亮，只有安全指示灯泛着一层绿幽幽的光，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她仰起头看他，发梢扫过他的手背，声音压得低，像怕被楼上的脚步声听了去。
“张云升，我要不要现在给你补个生日？”
张云升被她堵在墙边，倒也没躲，只垂下眼看她，眼底那点无奈浮上来，嘴角要笑不笑的：“顾晚晚，你生日，不是我生日。补什么补？”
顾晚晚不松手，反而又往前凑了半寸，鼻尖几乎要擦到他下巴：“那就当给我补。你昨天不知道，今天补给我。”
张云升“啧”了一声，抬手把她额前掉下来的一绺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嘴里的话却不轻：“可以补。但有个条件。”
顾晚晚眼睛亮起来：“你说。”
张云升看着她，目光在绿光里显得格外认真：“补生日可以，但你别把我当生日礼物。我不要你那种补法。”
顾晚晚撇了撇嘴，眼里的亮光暗下半分。她没说话，只用食指在他胸口轻轻戳了一下，又戳一下，像要把那点不满意全戳进他衣服里。
“你这个人。”她小声嘟囔，“真扫兴。”
张云升笑出声，捉住她乱戳的那根手指，包在掌心里：“我这不是扫兴，是保命。陈梦要知道我在消防通道里给你当生日礼物，她能把我从三楼推下去。”
顾晚晚“扑哧”一下笑出来，肩膀都抖了。她往后退了小半步，想抽回手，没抽动。张云升不紧不慢地握着，拇指在她指节上蹭了蹭。
“那你说，怎么补？”顾晚晚不挣扎了，由他握着。
张云升想了想，声音放低：“收工以后，带你去吃碗面。长寿面，加个蛋。你以前说校门口那家好吃，我记着。”
顾晚晚愣住，眼睛重新亮起来，这次不是那种带着坏劲儿的亮，是软下来的、像被什么忽然暖到的亮。她张了张嘴，还没说话，消防通道的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陈梦站在门口，背着光，脸色不太好看。她一眼看见顾晚晚把张云升按在墙上的姿势，又看见两人交握的手，眼睛都瞪圆了。
“顾晚晚！”陈梦三两步跨进来，伸手就把她往后拉，力道不重，但很干脆，“你干什么呢？我让你从消防通道走，是躲代拍，不是让你在这儿壁咚张医生。几点了？还闹？妆刚画好，汗一出全花。”
顾晚晚被扯得往后退了两步，张云升的手也被迫松开。他直起身，不慌不忙地理了理被压皱的衣襟，朝陈梦点点头：“陈梦姐，怪我。”
陈梦瞪他一眼：“我还没说你。她在胡闹，你就由着她胡闹？这是消防通道，上下都有人走，要是被人撞见，今晚又上热搜。”
顾晚晚揉着被陈梦抓过的手腕，脸上有点挂不住，但还是小声顶了句：“我哪有胡闹，我就跟他说两句话。”
陈梦回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说两句话要用这种姿势说？”
顾晚晚不说话了，只把下巴往衣领里缩了缩。张云升看她那样，心里像被猫爪子轻轻挠了一下。他走到她身侧，想替她挡一挡陈梦的火，又知道这会儿自己越说越添乱。
陈梦叹了口气，抬手看了眼手机：“行了，别在这儿磨蹭。小周把车停到C区了，你们从这边下去，走快些。张云升，你注意点，别再让她贴着你走。”
张云升应了一声：“好。”
陈梦又看顾晚晚一眼，语气缓下来，带着点无奈：“你也是。真这么离不开他，等收工回公寓，你俩关起门爱怎么黏怎么黏。但外头不行，听见没有？”
顾晚晚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听见了。”
陈梦这才转身，前头带路。顾晚晚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又回头去寻张云升的目光。他就在她身后半步，外衣还搭在臂弯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她悄悄把手伸过去，小指去勾他的小指。
张云升没躲，只侧过头，冲她做了个“老实点”的口型。顾晚晚不听，小指勾得更紧，走了一层楼，两人的手就那么在暗处晃着，谁也没松开。
楼梯间里很静，只有鞋底踏在水泥地面上的闷响。顾晚晚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见：“张云升，校门口那家面馆，后来搬走了。”
张云升脚步顿了一下：“什么时候的事？”
顾晚晚说：“我高三下学期，它就关了。听说老板娘回老家带孙子去了。”
张云升沉默片刻，拇指压了压她的手背：“那换一家。我记得你那时候还爱吃街角那家小馄饨。”
顾晚晚笑：“那个更早，高二就没了。”
张云升“哦”了一声，语气里有点懊恼。顾晚晚回头看他，绿光从他侧脸扫过去，他眉心微拧着，像在认真回忆高中学校附近还剩下什么。
“所以你说补生日，就只是嘴上说说。”顾晚晚故意激他，眼睛弯着，带着点狡黠。
张云升望着她，忽然停下脚步。他这么一停，顾晚晚也停住，前头的陈梦走了几步，发现后面没声了，回头瞪过来。
张云升没管陈梦的目光，只低声对顾晚晚说：“不光是说。我回来的时候，路过江宁一中，校门口那条街我走了一遍。有家新开的糖水铺，招牌还是老式霓虹灯。你肯定没去过。”
顾晚晚怔了怔：“你什么时候回去的？”
张云升说：“上个月。去办点事，顺路。”
顾晚晚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她握紧他的手指，喉咙有点发紧：“那你怎么不早说。”
张云升笑了笑：“早说怎么给你补生日。”
陈梦在前头重重咳了一声，两人这才松开手。顾晚晚快步跟上，经过陈梦身边时，被她伸手在额头上轻点了一下。
“顾晚晚，我真服了你。”陈梦小声说，“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黏人。”
顾晚晚耳尖发烫，嘴上却不认：“我没有黏人。”
陈梦哼笑一声，推开消防通道尽头的门。地库的风灌进来，带着点潮气和汽车尾气味。顾晚晚抬手挡了挡风，眼睛还没适应地下停车场的昏暗，旁边的张云升已经把外衣抖开，披到她肩上。
顾晚晚偏头看他：“你不冷？”
张云升只穿着件浅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闻言摇摇头：“你刚在楼梯里手都凉了。”
顾晚晚没再说话，把外衣往身上拢了拢。那上面有他身上的温度，还有一股很淡的、说不上来的味道，像消毒水混着点青草味。她低头嗅了一下，自己都没察觉嘴角翘了起来。
陈梦找到小周的车，招手让他们过去。顾晚晚坐进后座左侧，张云升跟在她后面上了车，坐在右侧。陈梦把副驾门关上，回头交代：“小周，先去C区出口绕一圈，看看代拍在不在。”
小周应了声，车子缓缓从车位里滑出去。地库里灯光昏黄，一排排柱子从车窗边掠过。顾晚晚靠在座椅上，侧过头看张云升。他正把袖口往下放，十指修长，动作不紧不慢。
“张云升。”她叫他。
他偏过头：“嗯？”
顾晚晚说：“糖水铺叫什么名字？”
张云升想了想：“好像叫‘甜到漏’。”
顾晚晚没忍住，笑出声：“什么土名字。”
张云升也跟着笑：“是有点土。但招牌挺亮，粉红色的，写着‘即撞奶’‘双皮奶’‘姜撞奶’，老远就能看见。”
顾晚晚“哦”了一声，眼睛转到他脸上：“那我要喝姜撞奶。你买单。”
张云升点头：“好，我买单。你还要不要加份炖蛋？”
顾晚晚又笑：“你当喂猪啊。”
陈梦从副驾回过头：“你俩别一上车就开小会。等过了这条路，我再跟你们说今天棚里的安排。”
顾晚晚“切”了一声，靠回椅背，手却不老实，悄悄从两人座椅之间的空隙伸过去，碰到了张云升的裤缝。他低头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只微微张开手掌，让她的手指挤进来。
车子驶出地库，天光一下子亮起来。顾晚晚眯起眼，手指在张云升掌心轻轻勾了勾。他的指尖回拢，把她的手整个包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