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梦把顾晚晚的手机往外套口袋里一塞，站到走廊靠窗的位置刷微博。水军像是踩准了直播收尾的节奏，每刷新一次就多十几条。话术几乎一模一样，连标点都不换，像同一批人复制粘贴。她越看眉头越紧，嘴里低低骂了一句。
张云升坐在塑料椅上，腿边搁着那只贴了名字的保温杯。他听她骂，没转头：“又多了？”陈梦把屏幕朝他晃了晃：“何止多，前排全被占了。再这么下去，晚晚广场上没一句人话。”张云升没接手机，只说：“平台不压？”陈梦哼了声：“压什么，这种黑词条人家巴不得多挂一会儿。”
她刚想再刷，手指忽然顿住。屏幕上的新评论不再跳了，连刷三次，时间线像被冻住一样。陈梦“咦”了一声，又把页面往下拖，原本齐刷刷的攻击帖一条接一条消失。她瞪着眼，指尖点得飞快：“怎么回事，这些号在批量注销？”
张云升这才转头看她。陈梦没顾上理他，退出热搜又点进话题页，刚才还挂在前排的几个营销号头像全变成了灰白色。她点开其中一个，系统提示“账号已被封禁”。再点一个，也是。她忍不住抬头：“全没了。”张云升皱起眉：“哪些没了？”陈梦把手机递过去：“就刚才那批。几十个号，全封了，前后不超过几分钟。”
张云升接过手机，翻了两下。评论区的正常发言重新浮到上面，粉丝控评的话被顶了上来。他把手机还给陈梦，神色没怎么变：“平台反应快是好事。”陈梦摇头：“不是平台。平台封号没这么利索，这是有人直接按了开关。”她靠着窗台，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可能的人。方总？不像。品牌方？更不像。谁会为一条恋情热搜动这么大动静。
她没想出结果，手机又震。陈梦划开新消息，目光一下子钉在屏幕上。那是一条官方账号发布的红头文件截图，标题很长，她来回读了两遍。内容写的是国家级高层次人才在生产与生活方面的权益保障，落款和编号都在。陈梦放大图片，逐字往下看。正文措辞很正式，通篇没提任何行业，也没提具体人名，但其中“医疗与心理专业领域领军人才”几个字，像被人用红笔圈过一样刺眼。
陈梦抬头，盯着张云升看了好几秒。他正低头转着保温杯的杯盖，察觉到目光也没躲，只问：“陈姐，怎么了？”陈梦把手机攥紧，压低声音：“这文件，你知道吧？”张云升抬起眼，一脸平静：“什么文件？”陈梦把截图点开，递到他眼皮底下：“你自己看。表面上是人才保障，实际上就是冲你来的。你一个心理医生，享受国家级人才待遇，还专门发红头文件护你，这什么规格？”张云升没接，只扫了那张图一眼。他嘴角动了动，像笑又不像：“陈姐，我就是一个看病的，没这么大本事。”
陈梦盯着他的表情，想从里面找出点端倪。可张云升神色坦荡，黑眼圈下那双眼睛清亮得很。她知道这人嘴紧，逼也没用。她叹了口气，把手机收起来：“你最好真没这本事。要是有，早说，晚晚那边也好有个底。”张云升站起来，把保温杯拿在手里：“晚晚还在里面拍，先别拿这些事吵她。”陈梦“嗯”了一声，又往摄影棚方向看了一眼。
走廊尽头的白炽灯闪了闪，像电压不稳。两个场工推着服装架经过，轮子碾过地缝，发出细碎的咯楞声。陈梦压低声音：“这件事我先不跟她说，等你今天拍摄结束，咱俩再对一遍口风。”张云升点头：“好。”他重新坐回椅子，肩背放松下来，整个人又恢复了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
陈梦没再刷手机。她站了会儿，走到张云升旁边，隔开一个空位坐下。两人并排靠着墙，听摄影棚里偶尔传出的快门声和工作人员喊话。陈梦忽然说：“你和她高中就认识，这事还能瞒多久？”张云升偏了偏头：“没想瞒。”陈梦哼了一声：“你倒是坦荡。”张云升没笑，声音低下去：“我和她之间，本来也没什么不能让人知道的。”
陈梦看了他一眼，没再往下接。她知道这话真，也正因为真，才更麻烦。她掏出自己的手机，给团队的人发消息，让把水军封号的截图存下来，别对外发，先看风向。
过了一会儿，摄影棚门开了。一个戴工作牌的姑娘小跑出来，朝陈梦招手：“陈姐，中场休息，顾老师补个唇色，马上回来。”陈梦应声站起来，拍拍裤腿。张云升也起身，目光越过她往门里看。顾晚晚没出来，只见到化妆师端着粉盒小跑进去。陈梦说：“你坐着，我进去看一圈。”张云升没坐，就站在原地等。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没点开微博。和顾晚晚的对话框还停在那个“好”字上。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把手机翻过去握在手里。走廊里有人喊“再来三块反光板”，几个小伙子应声往楼梯跑。张云升侧身让了让，肩胛骨抵着冰凉的墙面。
陈梦出来得很快，手里拎着半瓶水。她走到张云升跟前，拧开喝了一口：“状态还行，比昨天放松。”张云升问：“她说什么了？”陈梦擦了擦嘴角：“没说什么，就问你在不在外头。”张云升低下头，看着脚边的保温杯。里面蜂蜜水已经半温，他拧开喝了一小口，甜味淡下去，只剩一点若有若无的香。
摄影棚里又开始布光。一盏大功率柔光灯从门口晃过，光斑扫到走廊地面，又缓缓移走。陈梦看了眼时间，催张云升：“你坐会儿吧，还早着呢。”张云升坐回塑料椅，把保温杯放回腿边。陈梦在他旁边坐下，这次没隔空位。她低声说：“水军的事虽然压了，难保没有下一波。”张云升说：“我不惹事，也不躲。”陈梦哼笑：“你这张嘴，真该去跟那些人说。”张云升看了她一眼：“不用我说，晚晚的态度就是我的态度。”
陈梦听了，半晌没说话。她想起车里顾晚晚说的那句“我很认真”，又想起她早上赤着脚从卧室冲出来护人的样子。这姑娘什么时候这么硬气过。她揉揉太阳穴：“行，你们俩一个比一个主意大，我就在后头替你们收拾。”张云升笑了笑，没接话。
这时，一个挂着工作证的工作人员跑过来，说顾老师那边还需要二十分钟，请陈姐进去对一下后期镜头。陈梦站起来，把半瓶水塞给张云升：“拿着，别让门口的人乱拍。”张云升接过去，顺手放在保温杯旁。陈梦走了两步，又回头：“别给晚晚发消息，让她专心拍。”张云升朝她抬了抬手：“知道。”
走廊清静下来。张云升靠着墙，听摄影棚里传出的遥控快门声。他合上眼，后脑抵着墙，喉结轻轻滚了滚。过了片刻，他睁开眼，从外套夹层里摸出一张折叠过的纸片。那是昨晚陈梦贴保温杯时掉下来的纸胶带托，上面还留着半截他的姓氏。他看了看，又放回口袋。
摄影棚里传来顾晚晚的声音，很轻，隔着一道门几乎听不真。像在跟化妆师说笑，又像在试光。张云升坐直了身子，不自觉地往那个方向倾了倾。他想，她今天确实比昨天稳。这么想着，嘴角松了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