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鍊被猛扯回去,喉嚨像被掐碎,她發不出聲。
陳董從沙發站起來,皮鞋跟敲在混凝土地上,一步一步走近。他繞到她面前,蹲下,用筆尾挑起她的下巴。她嘴唇腫得合不攏,缺了門牙的那個洞露出來,舌頭不自覺去舔那缺口,舔到凝血塊的鐵鏽味。
「這張嘴還能幹嘛?」陳董把筆收進口袋。「講句話來聽聽。」
她張開嘴。氣流穿過齒間的洞,聲音像漏風的破笛子。
「主⋯⋯」
陳董抬手打斷她。他看著光頭男人——不,現在不能叫光頭了那顆青皮腦袋在日光燈下反光,滿臉橫肉堆出一個笑。「剩下的也拔了。既然漏風就全漏。」
鐵鍊男應了一聲,從腰間摸出鉗子。
她看到那把鉗子時,膀胱差點失控。上次那顆門牙被硬生生擰斷的記憶衝上來,牙根在牙齦裡攪動的感覺,骨頭嘎吱嘎吱的聲響,還有滿嘴血沫子吞不下去的窒息。
她往後縮,膝蓋在水泥地上磨出沙沙聲。
鐵鍊男一腳踩住她小腿,她整個人被定在原地。他蹲下來,左手掐住她下顎,拇指和食指壓進她臉頰兩側的肉裡,硬是把嘴扳開。
她發出含糊的哀嚎,口水從嘴角溢出來,沿著下巴滴在紗裙上。
鉗子伸進嘴裡,冰冷的金屬碰到上排門牙。她舌頭亂頂想把鉗子推出去,但鐵鍊男的手腕一扭,鉗口夾緊了左邊那顆門牙。
她聽見自己鼻腔裡竄出的尖叫。
鐵鍊男開始施力。不是一下拔出來,是慢慢轉,像開紅酒軟木塞那樣一毫米一毫米地擰。牙根在牙槽骨裡攪動,發出細微的碎裂聲,那是牙周韌帶一根根斷掉的聲音。
她的手指在地面上亂抓,指甲摳進水泥地的細縫裡,摳到指縫滲血。
啵。
牙齒離開牙齦的那一刻,她整個上半身往前栽。血從嘴裡湧出來,濺在紗裙胸口那一塊,透過去黏在鎖骨上。她把血吞下去,喉嚨發出咕嘟咕嘟的水聲。
鐵鍊男把那顆牙扔在地上,白色牙根上還掛著一絲紅色的肉。
「還有一顆。」
陳董站在旁邊看,手插在褲袋裡,表情跟在菜市場挑魚一樣。
鉗子又伸進來。這次是右邊犬齒——不對,門牙旁邊那顆,她記不清楚哪顆是哪顆了反正整排上牙都已經鬆動,舌頭碰上去每一顆都在晃。
鐵鍊男這次沒慢慢擰。他手腕一壓一挑,犬齒連著一截比剛才更長的牙根被撬出來。
她痛到視線發白。不是形容詞,是真的什麼都看不見,眼前只剩一片刺眼的白光。耳鳴蓋過所有聲音,只剩下自己心臟在太陽穴砰砰跳的節奏。
等她視線恢復時,她發現自己已經側倒在地上,臉頰貼著冷得像冰的混凝土地。口水混著血從嘴角流出來,在地板上積了一小灘,慢慢往低處流。
她試著用舌頭去舔上排牙齦。門牙的位置空了犬齒的位置也空了只剩下幾個參差不齊的斷口,舌尖劃過去還能感覺到碎骨茬的粗糙感。
「叫她爬起來。」陳董說。
鐵鍊男扯了扯鏈子。她手腳並用想撐起身體,但小腿剛被踩過還在發麻,膝蓋一軟又摔回去。下巴撞在地上,撞到剛拔完牙的傷口,痛到她乾嘔。
「爬。聽不懂嗎。」
她重新撐起上半身,手掌壓在自己那灘口水血上,滑了一下。她把手掌在紗裙上擦一擦,然後用膝蓋和手肘一點一點往前挪。
鐵鍊男往後退,鏈子拉直,逼她跟著爬。
她爬到陳董腳邊,停下來。嘴裡的血還在滲,順著下巴滴在陳董的皮鞋尖上。她看到那滴血在黑色皮革上暈開,慌張地用舌頭去舔——舌頭伸出來才發現自己根本沒門牙,舌面直接刮過鞋頭的縫線,留下一道濕痕。
陳董低頭看她。他用鞋尖頂起她的下巴,把她整張臉往上抬。
「說,妳是什麼。」
她張開嘴。上排牙齦腫得把嘴唇往外推,缺牙的洞口黑幽幽的。她試著發音,但門牙沒了舌尖找不到施力點,說出來的話含糊成一團。
「母⋯⋯狗⋯⋯」
「聽不清楚。」
她吸一口氣,把嘴張更大。血絲在上下唇之間拉成細線。
「母狗!」
這一次聲帶用力過猛,尾音破掉,變成哮喘似的嘶嘶聲。
陳董把腳收回去。他從口袋掏出菸,點燃,吸了一口,把煙吐在她臉上。
「母狗怎麼叫。」
她跪在地上,兩手撐著地面,紗裙從肩膀滑下來堆在腰間,上半身只剩兩條細肩帶掛在手臂上。她仰起頭,喉嚨深處擠出一聲乾澀的單音。
「汪。」
「再叫。」
「汪、汪。」
她叫到第三聲時口水嗆進氣管,咳到眼淚鼻涕全噴出來。鐵鍊男踹了她腰側一腳,她側倒,肋骨撞在地板上發出悶響。
「爬起來繼續叫。」
她又撐起來,膝蓋內側磨破皮,紗裙沾了灰和血漬。她四肢著地,臀部翹起,小腹上的配種專用四個字被紗裙遮住一半,另一半從裙擺下露出,隨著她喘氣的節奏上下起伏。
「汪汪汪汪——」
她邊爬邊叫。從陳董腳邊爬到茶幾旁,再從茶幾爬到牆角。鐵鍊男的鏈子一直繃緊,她每爬一步,喉嚨就被扯一下。
陳董坐回沙發,把菸捻熄在菸灰缸裡。他朝鐵鍊男使了個眼色。
鐵鍊男從牆角拖出一個不鏽鋼狗碗,噹啷一聲放在地上。碗裡裝的不是水,是混濁的米白色液體,上面浮著一層油光,聞起來是發酸的豆漿味。
「母狗吃飯。」
她盯著那碗東西,胃痙攣了一下。她從昨天到現在只吞過自己的血,胃壁空到磨出燒灼感。但她看著那碗發酸的液體,喉嚨還是本能地排斥。
鏈子扯緊。
她把臉湊近碗邊。豆漿的酸味衝進鼻腔,她乾嘔,胃酸湧上喉嚨又被她吞回去。她伸出舌頭,像狗那樣舔了一下液麵。舌面碰到那層油光的觸感讓她頭皮發麻。
「整碗喝完。」
她閉上眼,把整張臉埋進碗裡,張嘴去接。豆漿從缺牙的洞口灌進來,一部分吞下去,一部分順著下巴流出來,滴在紗裙上跟血水混在一起。她咕嘟咕嘟吞了好幾口,喉結一上一下地滾,吞到一半又嗆出來,鼻子噴出白色液體。
她把碗底舔乾淨。舌頭舔過不鏽鋼碗底的凹痕,舔到碗裡只剩自己口水的反光。
鐵鍊男把狗碗踢開,碗撞在牆角發出刺耳的金屬迴音。
「趴好。」陳董說。
她趴在混凝土地上,臉頰貼地,臀部維持翹高的姿勢。紗裙被鐵鍊男撩起來堆在腰背,她臀上的鞭痕、大腿後側的燙疤、陰唇上那枚金屬環,全部暴露在日光燈下。
陳董站起來,走到她身後。他鞋尖頂開她膝蓋,把她兩腿分得更開。
「這條母狗明天送去市場,」陳董對鐵鍊男說。「叫她當場學狗叫,學狗爬,繞場三圈。誰想試貨就當場試。」
鐵鍊男應聲,拿出記事本在上面寫了幾個字。
她趴在地上聽,手指扣進水泥地的裂縫裡,指甲裡塞滿灰塵。她試著回想自己的名字——那兩個字,她媽在產房裡給她取的那兩個字。但舌頭在嘴裡找了半天找不到門牙,也找不到那兩個字的發音。只剩喉嚨裡一團含混的嗚咽,像狗被打斷骨頭時發出的那種低頻哀鳴。
她閉上嘴,把那團嗚咽吞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