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插口袋,走在體育館旁那條通往校外的林蔭小路上。
午後陽光被行道樹切成碎片,一塊一塊砸在柏油路面。帽子反戴,帽簷壓低,牛仔褲口袋裡那條黑色蕾絲丁字褲的布料還留著毛玻璃女人的氣味——或是我的指尖太燙,把布料熨出一層薄汗。
走過籃球場邊的時候,三個女生抱著課本站在樹蔭下。
其中一個紮馬尾的正滑手機,螢幕亮度拉得很高,高到樹蔭底下都能看見冷光打在她臉上。
我經過她們三步之外。
她猛地抬頭。
視線像刀子一樣刮過我的肩膀、我的手臂、我壓低帽簷下的半張臉。
她旁邊那個短髮的女生用手肘撞她,撞得她整個人晃了一下。「欸,妳看三小——」
「沒事。」
她嘴上說沒事。
眼睛沒移開。
手指攥著手機的指節泛白。
我繼續走,步伐不變,呼吸不變,連手指插在口袋裡的弧度都不變。
背後那道視線黏在我後頸上,燒出兩個洞,熱辣辣的,像有人拿放大鏡在陽光底下聚焦。
轉過系館轉角的時候,風吹過來。
風裡夾著一群女生的竊笑聲,從系館一樓的茶水間窗戶裡往外飄。
「——那個截圖我真的放大看了整個晚上,你看他右手無名指那條疤——」
「靠北妳變態喔!」
「妳自己還不是把黑襯衫那段重播十幾遍!十幾遍欸!我數過了!」
「閉嘴啦——」
第三個女生的聲音壓得更低,低到像在說什麼不能見光的秘密。「欸欸欸,妳們有沒有注意到,第二支片子裡那個女的——就是毛玻璃店那個——她最後自己伸手把套子——」
「有有有有有!我他媽看到那段的時候整個人從椅子上彈起來!」
「那個叫聲,幹,那不是演的,那是真的被操到理智斷線。」
紗窗沒關緊。
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我經過的時候,腳步慢了一拍。
不是緊張。
是爽。
那種從腳底板一路竄上後腦勺的酥麻感,像有人在脊椎裡灌氣泡水,氣泡一顆一顆往上炸,炸到後腦勺都在發麻。
她們找的人就是我。
她們討論的那根雞巴,現在就塞在牛仔褲拉鍊後面。
她們不知道。
我踏進下一條林蔭道的時候,口袋裡的手機震了兩下。
論壇後臺推送。
新的討論串又被頂上熱門了。
標題寫:「【神根降臨】舊港巷第三支隱藏版流出!無碼剪輯版已破五萬下載」。
底下第一則留言被按了三千多個讚,紅心符號後面接著一行字:「有沒有勇者願意把全校178到183的男生全部摸一遍?我出十萬。」
回覆樓蓋了兩百多層。
有人開始比對球鞋型號,有人分析肩寬比例,有人把影片截圖丟進繪圖軟體逐格放大——衣服的車線、腰帶的品牌、手錶的錶帶寬度,每一幀都標紅圈註記,做得像什麼重大刑案的分析報告。
第四十七樓的留言被推到置頂:「各位,我對照過本校男籃隊的團照。影片裡那隻右手無名指的疤痕,長度大約1.5公分,位置在第二指節。目前鎖定四人。」
底下回覆一片尖叫符號。
我關掉螢幕。
帽子底下那張臉,嘴角彎了一下。
四人。
她們從兩萬多個男生裡篩到四人。
很厲害。
但還不夠。
走到行政大樓前面的廣場,人潮開始多了。
下課時間,教室湧出來的學生把整條走廊塞滿。男生揹著揹包三兩成群,女生抱著課本嘻嘻哈哈,陽光打在磨石子地板上反光刺眼。
我壓低帽簷穿過人群,肩膀偶爾撞到幾個男生的揹包。
他們回頭看我一眼,視線在我身上停不到半秒就轉回去,繼續聊他們的球賽跟手遊。
但女生不一樣。
一個綁低馬尾的女生從我右邊擦身過去,走了三步忽然停下。
她停下得太急,後面的同學差點撞上她。
「幹嘛啦——」
「沒事、沒事。」她擺手,但視線釘死在我背上。
我沒回頭。
但我從騎樓玻璃門的倒影裡看到她的動作——她拿出手機,往下滑,往下滑,停在某一幀截圖上。
截圖裡是一件黑襯衫。
第二顆鈕扣的邊緣,有一點金屬反光。
她抬頭看我背影。
嘴巴微張。
「不會吧——」
她說得很小聲。
小聲到風一吹就會散,但我在風裡聽得很清楚。
我繼續走。
那種被目光追著後背的感覺,像有人拿羽毛搔你的脊椎,從尾椎一路往上撩,癢到骨頭裡。
爽到骨頭裡。
操。
這些女的——那些平時在課堂上連正眼都不會看你的系花、學姐、啦啦隊長——現在全都在手機螢幕上對著我那根打碼的雞巴發情。
放大、截圖、逐格播放。
研究那根青筋盤繞的怪物是怎麼把女人操到翻白眼、操到尖叫、操到理智碎裂。
她們不知道那是誰。
但她們知道那根雞巴的存在。
那根讓旗袍女人三次高潮、讓毛玻璃女人主動摘掉保險套、讓兩個女人在跨下抽搐痙攣到幾乎暈過去的巨根。
就在這個校園裡。
就在她們身邊。
而她們找不到我。
至少現在還找不到。
我走進學餐旁邊那條窄巷,陽光被兩側建築物擠成一條白線,地面陰涼。
巷子盡頭三個女生圍著一臺平板,螢幕亮度開到最大,刺眼的白光在陰影裡格外醒目。
其中一個染亞麻色長髮的,穿著系學會的外套,手腕上掛著一副墨鏡。
她用修剪整齊的指甲在平板上畫圈,語氣像在做簡報。「——你看他肩膀這邊,衣服是黑色短袖襯衫,材質應該是棉麻混紡,釦子是深咖啡色——」
旁邊那個戴圓框眼鏡的學妹湊更近,鼻尖都快貼到螢幕上。「學姐,那個第二顆鈕扣真的不太對勁,你看邊緣——」
「對,這邊。」她把畫面放大到極限,像素開始出現鋸齒。「有一點反光,而且不是布面的光澤。這種反光——」她頓了一下,抬起頭跟另外兩人交換眼神。「金屬。那顆釦子是金屬的。」
第三個學妹倒抽一口涼氣。「幹,所以那是——那是鏡頭?」
「很有可能。」
「那我們要找的人——」
「黑襯衫、178到183、右手無名指有疤、第二顆鈕扣是金屬——」亞麻色長髮的學姐一樣一樣數,數到最後她自己都笑了。「範圍縮到很小了欸。」
我的手插在口袋裡。
手指碰到胸口第二顆鈕扣。
隱藏鏡頭的金屬外殼被體溫熨得很燙,隔著一層薄棉布,像一小塊燒紅的鐵片貼在胸口。
我從她們旁邊走過去。
帽簷壓得很低,步伐不快不慢。
亞麻色長髮的學姐抬頭看了我一眼。
她的視線從我的帽簷往下滑——滑過黑襯衫的領口、第二顆鈕扣、牛仔褲的腰線——然後回到平板上。
她沒說話。
但我經過她身邊的那一秒,她的手指在螢幕上頓了一下。
頓了大概零點五秒。
然後她猛地轉頭,長髮甩出一道弧度,視線釘死在我的背上。
我沒回頭。
背後傳來她壓到極低的聲音:「——欸,剛才那個人——」
「怎樣?」
「黑襯衫、深咖啡色鈕扣、第二顆有金屬反光。」
「妳說他——」
「我不知道。」
她停了一拍。
「但他的身高——」
後面的話被風吹散了。
我把帽簷再壓低一點,嘴角的弧度從帽簷陰影底下蔓延開來。
巷子走出去是一條橫向的林蔭大道,兩側種滿了小葉欖仁。
風一吹,樹葉沙沙響,地上影子碎成一片一片,光斑在地上晃動像水面波紋。
我靠在一棵樹幹上,拿出手機。
論壇後臺的通知已經炸了。
追蹤數破五萬。
打賞累計金額跳過四百萬。
私訊區一整排未讀——最上面那則是富豪帳號的:「最後提醒。毛玻璃那支片。今晚十二點前上架。三百萬。逾時不候。」
第二則是系統標記的「極光魔方」點菜單,還未讀。
第三則是匿名私訊,發送時間是十二分鐘前。
我點開。
「你好,我是學生會的人。有些事情想跟你談談。方便見面嗎?」
我瞇起眼睛。
學生會。
那個在群組裡說「這個人我看過」然後下線的副會長。
那句發言到現在都沒人接話,整串討論就停在她下線的那一格,像踩了煞車。
我把那則私訊滑掉。
先不急。
聯絡我的時機由我決定,不是他們。
手機又震了一下。
這次是LINE。
晴瑩學姐。
訊息框跳出來:「學弟,你看論壇了嗎?」
我打字:「看了。」
她秒回:「哈哈哈全校女生都在找你欸,你現在走在路上有沒有覺得背很燙?」
我沒回。
她又傳:「你知道嗎,我們繫上那幾個啦啦隊的,剛剛在練習的時候全部都在討論你。教練喊集合喊了三次沒人理他,全部圍在場邊滑手機。」
「討論什麼?」
「討論那個右手無名指的疤啦、黑襯衫的扣子啦、還有那個——」她打了一串笑到流淚的表情符號,訊息框裡滿滿一整排黃色笑臉。「——那個讓她們內褲濕掉的怪物雞巴。」
我看著螢幕。
陽光透過樹葉縫隙打在手機面板上,反光刺眼。
手指在螢幕上停了三秒。
打字:「所以?」
晴瑩學姐已讀。
已讀了大概十秒。
然後跳出一則新訊息。
不是文字。
是一個Line連結。
連結底下附了一句話:「點開。你會想看的。」
我點進去。
畫面跳進一個加密的Line群組相簿。
相簿名稱是三個火焰符號。
第一張照片:三個女生穿著學校帽T,在學校的某間空教室裡,桌上攤著筆電。筆電螢幕停在舊港巷影片的某一幀——畫面放大在我胸口第二顆鈕扣的位置,紅圈標註金屬反光。三個女生的表情,皺著眉、咬著筆、盯著螢幕,像是在研究什麼重大論文。
第二張照片:她們把影片截圖跟學校男籃隊的合照比對,旁邊用紅筆標註身高範圍,畫了十幾個箭頭指向不同男生的頭頂,旁邊寫「178-183」。
第三張照片:她們在學校的某個系館走廊,手機舉到胸前,偷拍路過的穿黑襯衫的男生背影。連拍了五個,每個背影下面都有打分——肩寬、腰線、走路姿態。
第四張——
第四張是我。
今天中午,我從階梯教室走出來的時候,被偷拍的側面照。
帽子反戴、黑襯衫、牛仔褲、手插口袋。
拍攝角度是從走廊另一頭的女生廁所門口拍的,門縫開一條線,鏡頭從那條線伸出來。
下面留言一串。
「幹!這背影跟影片裡超像!」
「身高差不多欸!」
「肩膀的線條跟旗袍那片完全吻合。」
「有沒有人認識他?哪個系的?」
「學姐求近照!!拜託啦!!」
「那個帽子的品牌,有沒有大神能認出來??」
我往下滑。
最新的一則留言,發送時間兩分鐘前。
發送者的頭像是一隻白貓。
「各位,我今天在行政大樓前面看到他了。走路的方式跟影片裡一模一樣。插口袋的弧度也一樣。就是他。」
底下回覆瞬間炸開。
「求定位!!!」
「哪棟樓??」
「妳有沒有跟他說——」
「靠北妳怎麼不拍正面啦!!」
我把螢幕往下拉。
那隻白貓又補了一句:「他走太快了。而且——我不敢。」
「不敢什麼?」
「我怕他看到我在拍。他走路的樣子——那種感覺很難形容。就是你知道這個人不好惹。你不敢靠近。」
我退出相簿。
回到LINE對話框。
晴瑩學姐又傳了一則訊息:「她們還不知道我叫你學弟。但快了。」
「什麼意思。」
「意思是——」她打了一個眨眼的表情,後面又補了一串惡魔笑臉。「你身上的特徵太多了。黑襯衫、身高、帽子、走路方式。她們現在只差一個正面照就能鎖死你。」
我打字:「所以?」
已讀。
這次已讀了更久。
大概二十秒。
然後跳出一則新訊息。
「所以——與其讓她們在校園裡把你挖出來。」
「不如你主動走進她們的獵場。」
「反過來。」
「你當獵人。」
我盯著螢幕。
晴瑩學姐又傳:「論壇裡那些為你發瘋的系花、啦啦隊長跟學霸,今晚我全幫你圈在極光魔方商場了。」
訊息一則接一則跳出來,像連珠砲。
「三個。」
「都是這兩天在群組裡發瘋一樣找你的。」
「我把她們約出來了。」
「跟她們說:『我知道那個巨根男是誰,想見他的話,今晚九點,極光魔方三樓。』」
「猜猜她們怎麼回?」
我打字:「怎麼回。」
「秒讀。三個都秒讀。兩個回『好』,一個回『等我』。」
「你知道嗎學弟,那個回『等我』的,是我們繫上連男生跟她說話都會結巴的冰山學霸。她連已讀都不太給人的。今天她秒回我。」
她又傳了一個眨眼的表情。
「你的雞巴還沒露面,就已經把她們的理智拆光了。」
風吹過來。
欒樹葉沙沙響,地上的影子碎成一片一片。
我靠在樹幹上,帽子壓低,手機螢幕的冷光映在臉上。
晴瑩學姐又傳:「雷達開關在我這。」
「想不想來?」
「主宰她們的身體。」
最後一則訊息,是語音訊息。
我按下去。
晴瑩學姐的聲音從耳機裡傳出來,壓得很低,低到像在用氣音說話,背景有風聲。「學弟——你知道最爽的是什麼嗎?她們還不知道自己會被你操。她們以為只是來見見傳說中的巨根男。她們連等一下自己會怎麼被玩壞都不知道。」
語音結束。
一秒。
兩秒。
三秒。
風又吹過來。
我靠在樹幹上,帽子壓低,手機螢幕的冷光映在臉上。
手指在螢幕上敲了三個字。
「幾點到。」
晴瑩學姐秒回:「九點。三樓東側女廁。帶你的隱藏鏡頭來。」
後面附了一個座標定位,地圖上紅色的定位針釘在市中心那棟玻璃帷幕商場的三樓。
我關掉螢幕。
把帽簷往下拉了一點,大步走進陽光裡。
口袋裡那條黑色蕾絲丁字褲,被指尖揉得發燙。黑色蕾絲的觸感混著毛玻璃女人留下的氣味,從指尖一路燒到掌心。
背後的林蔭道上,有人拿手機對著我的背影按下快門。
快門聲很輕。
輕到我差點沒聽到。
但我聽到了。
我沒回頭。
帽子底下的嘴角彎起來,那個笑從帽簷陰影裡往外蔓延,一路燒到喉嚨深處。
三個。
三個在群組裡發瘋找我的女人。
現在全部被晴瑩學姐圈在商場裡,等著見傳說中的巨根。
她們還不知道今晚會發生什麼。
她們還不知道自己會變成下一支片子裡的主角。
她們還不知道那根讓全校女生內褲濕掉的怪物雞巴,九點就會塞進她們的身體裡。
我把帽簷壓得更低。
大步走進陽光裡。
靠。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