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水湾的休息日,整条走廊静得发空。叶茜茜醒得不晚,窗帘缝里透进一道白晃晃的天光。她坐起来,黑色蕾丝短裙在腰上卷成一束,肩带滑到手臂弯里。她把它扯正,下床去公共水房。水龙头只出冷水,她捧着水往脸上扑,水滴顺着下巴滴进锁骨。她擡头看镜子,额发湿贴在颊侧,眼睛里没什么神。往回走时,钱老板站在楼梯口,手里端着一只搪瓷缸,看见她便说:“今天没客,待在屋里别出去。”叶茜茜点头。钱老板低头吹了吹茶沫子,又补一句:“后门也别去逛。”她应下,转身回房。
房里靠墙是张窄床,铺着别人睡旧了的竹席。叶茜茜把窗帘拉开半扇,外头是洗浴中心后院,几辆拖货的三轮并排停着,墙头跳下一只野猫,悄无声息走过一堆煤渣。她把钱从枕芯里取出来,按面值分成小叠,一张一张抹平。数了四遍,还是那些数。她又放回去,在竹席上躺下。身体深处仍有细密的跳,像血管里还有没散干净的热。她并紧腿,闭上眼。窗外太阳一寸一寸往西挪,照到墙上,又照到地上。她迷迷糊糊地打了一个浅盹,梦里有人扯她头发,往她嘴里塞东西,她醒时喉咙发干,嘴里像嚼过一夜的石灰。
下午两点刚过,床头电话响了。叶茜茜接起来,前台女人说:“后门有人找你,旧面包车。”她没问是谁,嗯了一声,把帆布鞋套上。鞋底里的零钱硌着脚心,她走了几步,渐渐踩实了。黑色蕾丝短裙遮不住大腿,裙摆松垮垮贴着肉。她把肩带往上提了提,推门出去。
孙强的旧面包车停在后门外。驾驶座车窗摇到底,他左手肘搭在窗沿,另只手搁在方向盘上,左耳那颗钻石耳钉在树影里一闪。看见她来,他按了一下喇叭,短促一声,像打招呼。叶茜茜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车里一股烟味混着廉价的柠檬清新剂味。孙强偏头看她,目光从她脸上落到腿上,又滑回脸上,嘴角似笑非笑。
“坐稳了。”他说。也不等回话,挂挡就走。面包车碾过洗浴中心后巷,绕上县城外环。路旁景致从低矮店面变成灰扑扑的围墙,又变成几排半死不活的行道树。叶茜茜不说话,只看着窗外。孙强也不说话,偶尔从后视镜里扫她一眼,像个拉客的司机,又像个已经把人拐上路的混子。车越开越偏,路变成土路,车窗外的尘土一蓬一蓬扬起来。最后在一片废弃砖窑前停下。空地上长满蒿草,几孔黑窑洞口张着,像些说话说到一半就闭上的嘴。
孙强熄了火,没看她,先下车到后头开后备箱,从里面拎出一瓶啤酒和一条烟。他走回副驾驶,伸手把车门一拉,拽着她的手腕把她牵下来。他手劲很大,指腹粗粝。叶茜茜被拉得趔趄了一下,站定时离他胸口很近。孙强没松手,低头看她,说:“急什么。”然后自己先笑了,虎牙在唇边露出来一点,显得年轻,又有些说不清的坏。他放开她,走到砖堆前,一脚把几块乱砖踢平,下巴朝那里一比。
“坐上去。”他说,语气不重,像给猫指个趴窝。
叶茜茜坐上一块稍平整的砖。孙强蹲在她面前,先给自己点了一根烟,又把啤酒瓶用牙咬开,递到她脸前。她接过去,瓶身凉得像从地底下刚挖出来的铁。她喝了两口,辣意从喉咙往胸口涌,眼睛不由得眯了一下。孙强看着她咽下去,才把烟夹到指间,慢慢问:“学校那会儿,你穿什么?”
“蓝色碎花裙。”叶茜茜说。
“改长的还是改短的?”
“一开始改短,后来不给穿衣裳了。”她说。
孙强点一下头,像在听一件挺有意思的事,又像在按图索骥地查账。他问第一个操她的是谁。叶茜茜答是叶江国。他又问叶志豪是不是跟着。她说是。他的问题一下一下往更细处去,问她一天要接多少回,王德贵碰不碰她,体育老师当众怎么进她,低年级男生是不是也排队,男厕所的水泥地上她跪没跪过。他语气平得很,像在问她学校里哪家小卖部的瓜子便宜。叶茜茜一一回答,不隐瞒,也不瑟缩。她说那些时,眼睛定定地看着他,像在说一件别人的旧事,又像在把自己一件件摊开在砖堆上。孙强听到一半,伸手掐住她下巴,不重,却令她停了半拍。他凑近一点,烟味和啤酒气一起喷到她唇边:“那有没有被狗操过?”她摇头说没有。孙强又笑,笑声从喉咙深处滚出来:“那以后可不好说。”他松开手,把烟按灭在砖面上。
他站起来,背靠一孔黑窑洞,裤链对着她的脸,结实的小腹在T恤下绷出几道硬线。叶茜茜没动。孙强把手插进她头发里,手指收紧,将她的脸往前按了按。风声从砖窑孔洞里穿过来,带着一股烧过的土腥味。那一刻,空地上静得只剩草叶子互相摩擦的响。叶茜茜的膝盖落到碎砖地上,身子前倾。孙强没再说一个字,只按着她的头。她的嘴找过去,手指攥住他的裤腰,像在握住一截发热的石头。柏油路面在不远处晒了一整天,热浪隐隐蒸上来。几只灰雀从破窑顶扑棱棱飞走。叶茜茜的肩膀动得很有节奏,黑裙的细肩带滑到上臂,露出肩胛骨一小片,像被风磨过的白石头。
完事后,孙强拍了拍她的脸,动作不重,像奖赏。叶茜茜仰起头,喉咙动了一下,把嘴里腥咸的温热吞进去。孙强没让她起来,反而蹲下,依旧平视她。他拇指擦过她嘴角,问:“你喜不喜欢当肉便器?”叶茜茜的膝盖还嵌在碎砖里,砖棱抵着腿,又硬又烫。她望着他,说:“喜欢。”声音不发抖,像在说一个背得烂熟的答案。
孙强把她从地上拽起来,扳过身子按在砖窑外墙上。墙面粗糙,日头烤了一天,隔着薄薄的裙子都能感到那热度。他一条腿卡进她两腿之间,手按着她的手腕,一只按在肩胛上,固定得稳稳当当。叶茜茜半张脸贴着砖,呼出的气在粗面上一湿一淡。她感到他贴上来,身体倏地绷紧,脚趾在帆布鞋里蜷起来。孙强在后头咬着她耳垂,声音含混地送进去:“那你做给我看。”叶茜茜没回答。荒草丛里有什么小虫子在叫,断断续续,像许多细小的针扎着空气。她腰一点点软下去,腿分得更开。孙强狠狠顶了进来。她的声音又短又轻,像从喉咙深处被推出来的,一截一截散在风里。远处县道上偶有车过,扬起的灰白土像一条慢慢升起的线。
后来他开车带她回县城。路灯还没亮,天是沉下来的青灰色。他们停在夜市背后一条支巷里。孙强叫了两碗馄饨,坐在路边小桌前。汤热气直直往头上冲,霓虹招牌在湿地上映出红红绿绿的光。叶茜茜用塑料勺舀着汤,小口小口地喝。孙强抽着烟看她,忽然说:“你挺能吃啊。”她没答,把馄饨一只只吃干净,连虾皮也不剩。他往她碗里倒了点醋,问:“学校那些人给过你什么?”她摇头。孙强笑说:“下次我给你买。”语气轻飘,像在哄一条路边捡来的小狗。
送回碧水湾时,已经夜里一点多。孙强把车停在巷口,没熄火。叶茜茜推门下去,走几步又停下。孙强从驾驶座探出头,喊道:“明天我还来。”叶茜茜没回头,只说好。她走到洗浴中心后门,门没锁,虚虚掩着。钱老板站在门里,指间夹着半根没点的烟,目光像在丈量她。他扫了一眼她短裙下的大腿和膝盖上的灰印,半天才开口:“那小子没把你拐跑吧?”叶茜茜说没有。钱老板嗯了一声,把没点的烟往耳朵上一别,转身往里走,钥匙串在腰间叮当响了几声。叶茜茜跟在后面,把后门仔细带上。楼道上那盏声控灯啪地亮起来,照出她两条光裸的腿,正慢慢一级一级往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