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推开的瞬间，档案室里涌出一股纸页发霉的味儿。
我跟着陈绮雯挤进去，张子怡在最后把门带上，没关死，留了条缝。房间不大，三面墙都是铁皮柜，中间摆张长桌，桌上堆着几摞文件夹。头顶日光灯管嗡嗡响，照得所有东西都泛着层惨白的光。
陈绮雯把刀收进袖口，直接走向靠墙那排柜子。她拉开第三个抽屉，手指快速翻动标签。“找编号TZ-0423那批物资单，签收人那栏涂改过的。”她压低声音说，眼睛没离开文件。
张子怡绕到桌子另一侧，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来，蓝光映在她脸上。她输入一串工号，系统跳出登录界面。“权限卡还能用，”她小声说，“但只能查近三个月的记录。”
我站在门口，透过门缝盯着走廊。心跳快得离谱，腿间还黏糊糊的校医院那套检查后遗症没消，小腹时不时抽一下。我咬住嘴唇，把注意力集中在走廊的动静上。
“找到了。”陈绮雯的声音像刀子划开空气。
她抽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封口处贴着编号条。她把袋子放在桌上，撕开封条，倒出里面的文件。几张物资签收单散开，纸角卷边，上面盖着教务处的红章。
我凑过去看。最上面那张签收单，物品栏写着“触手装置维护组件TZ-0423-11”，数量二十套，用途是“教室考勤椅定期更换”。签收人那栏，原本的签名被白色修正液涂掉，覆写了一个新名字：李宛秋。
陈绮雯用手指点了点那张单子底部。领用日期是四月二十三号上午九点十二分，跟林雨晴出事那天完全对得上。
张子怡从电脑前抬起头。“我查到这批次器材的申请记录了。”她把屏幕转向我们。上面是一份电子申请表，申请人赵雅芝，审批人那栏签着李宛秋。申请表备注里写着一行小字：“第十一教室考勤椅灵敏度调试，需更换特殊规格触手头。”
特殊规格。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校医院那个医生的话又浮上来——非校方注册的合成蛋白纤维。林雨晴身体里的东西，全是从这些被偷换过的触手里灌进去的。
“光有签收单不够，”陈绮雯把文件叠好，塞进她随身带的防水袋里，“还得找到实物证据。”她抬头扫了一圈档案室，目光停在最里面那扇关着的铁柜上。柜门上贴着封条，写着“待报废设备暂存”。
她走过去，用刀尖挑开封条。柜门打开，里面摞着七八个纸箱。她搬出一个箱子放在地上，撕开胶带。
箱子里是几根拆下来的触手组件，表面裹着透明保护膜。我蹲下来看，这些触手的外壁上有浅灰色的纹路，跟正常的粉色硅胶触手完全不一样。灰色纹路在灯光下泛着油腻腻的光泽。
张子怡从抽屉里翻出一把剪刀，剪开其中一根的保护膜。她用剪刀尖挑起触手外壁的纹路层，底下露出第二层结构——一层半透明的膜，膜里面隐约看得见细小的金属线。
“电路膜。”她说，声音发干，“跟赵雅芝柜子里搜出来的一模一样。”
陈绮雯掏出手机，对着箱子里的触手连续拍了十几张照片。然后把其中一根裹好保护膜，也塞进防水袋。
走廊里突然响起脚步声。
我猛地贴紧门框，从门缝往外瞄。一个穿灰色西装的背影从处长办公室出来，手里提着公文包，朝楼梯口走。是李宛秋。她没往档案室这边看，直接推开消防门下楼了。
脚步声消失后，我回头对她们点点头。
陈绮雯把柜门关上，封条重新贴好，尽量恢复原样。张子怡关了电脑，把桌面上的文件摞整齐。她把那张临时权限卡塞回口袋，手指微微发抖，但表情绷得很紧。
我们三个挤出档案室，把门轻轻合上。锁舌弹回原位，滴一声响，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绮雯拉着我的手往消防通道走。她手心很热，攥得我手骨发紧。走到消防门后面，她停下来，把防水袋夹在腋下，从兜里摸出手机按了一串号码。
“学长，是我。”她对着手机说，声音压得很低，“教务处档案室有编号TZ-0423的报废触手组件，箱子里带的电路膜跟赵雅芝柜子里那批同源。东西我拍了照，实物拿了一根。签收单也拍了。”她停顿，听对方说了一阵，然后回了句“明白”，挂断电话。
张子怡靠墙站着，额头冒汗。“接下来怎么办？”
“把东西交到校安全科。”陈绮雯把手机亮给我看，屏幕上是一条已发送的消息，收件人标注“校务安全科王科长”，附件是刚才拍的十几张照片，“我已经传过去了。实物和原件明天一早当面递交。”
我想问她那个“王科长”靠不靠谱，但话没出口，小腹又绞了一下。校医院那个医生说过，宫腔残留物冲完以后，身体会有排异反应。我压住肚子，深吸一口气。
陈绮雯看我一眼，把防水袋递给张子怡，然后把手按在我后腰上，用大拇指顶住我腰椎两侧的肌肉，慢慢往上推。这一下力道正好，我疼得哼出声，但那股绞痛反而松开了些。
“回公寓再说。”她把手收回去，推开消防门，带头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