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喉结位置滚了一下又停住。
不是喝水呛的。
我盯着张子怡的侧脸,她睫毛往下垂,嘴唇抿成一条线,手里的矿泉水瓶被捏得塑料壳发出细微的咯吱声。“你早就知道赵雅芝不对劲?”我嗓子还有点哑,从校医院出来那股消毒水味还黏在鼻腔里。
张子怡没抬头。“她上个月跟我要过一份后勤处物资调配单复印件。”说完把矿泉水瓶换回右手,指节泛白。“当时说的是补报社团活动器材损耗。我签了字。”
陈绮雯的脚步顿了一下,只顿了半拍,继续往前走。她的防晒衫下摆蹭过我手腕,布料滑滑的沾着洗衣液残存的柠檬味。“物资调配单编号你还记得吗?”
“TZ-0423-11。”张子怡报得很快,像这串数字已经在舌尖上放了很久。“周三下午两点十七分签的。她拿着复印件去的后勤处。”
银杏树荫被风吹开一道缝,阳光砸在我锁骨位置,烫得皮肤缩了一下。大腿内侧还有校医院检查床留下的冰凉润滑剂残余,混着刚渗出来的黏腻体液,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布料贴着皮肤滑动。小腹里那团酸胀感还在,像被人塞了块发烫的石头进去,压着膀胱和直肠之间的位置。
“林雨晴出事那天,”我停下脚步,手按在小腹上,隔着防晒衫能摸到肚脐下方微微凸起的弧度,“赵雅芝在教室吗?”
张子怡转过来看我,瞳孔缩了一下。
“她在。”陈绮雯先开口了声音从右边传过来,很低很平。“坐第三排靠窗。林雨晴被触手灌液失控倒地的时候,赵雅芝在低头看手机。”
我脑子里闪过那天的画面。林雨晴从椅子上滑下去,触手从她体内脱出时带出一大滩淡白色黏液,砸在地板上发出啪嗒的闷响。前排女生腿间还在滴液,教室里的腥甜味道浓得像打翻了整瓶甜酒。所有人都在叫,或者咬着嘴唇压住声音。只有第三排靠窗那个位置安静得不对劲。
“你看她了?”我问。
“看了。”陈绮雯把滑下肩膀的防晒衫往上拽了一下,锁骨下方那片皮肤隐约能看到上午抽血留下的针眼,一圈淡青色淤血。“她手机屏幕朝上,亮的。打开的页面不是聊天软件,是设备调试界面。”
张子怡捏水瓶的声音更响了。“你就没——你为什么当时不说?”
“没证据。”陈绮雯的语气像在说今天的天气。“设备调试界面截图不能当证据。而且那时候林雨晴刚被抬出去,教室地板全是假精液,我自己下面还插着触手在灌液。我当时子宫里也有东西。”
她说完转头看张子怡,眼睛没有眨。“你刚说的那张物资调配单复印件,她现在人在警局,审批第二个章的人是谁?”
张子怡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我手指从肚子上移开,按在腰侧。那个位置酸得发麻,是上午检查床上触手强行撑开宫颈口灌造影剂时拉扯到韧带的后果。脚底下柏油路面软得像是随时会化开,远处食堂飘来的蒸汽模糊了楼栋轮廓。“是教务处的人。”
“对。”张子怡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但审批栏签名被涂改液盖过。原件上是一团白印子,复印件根本看不清。”
陈绮雯往前跨了一步,鞋底踩碎一小块脱落的树皮。“涂改液。后勤处正规审批单不允许用涂改液。你当时签字的时候原件上那个签名还在不在?”
“在。”张子怡额角渗出汗珠,顺着太阳穴滑到下巴,她没擦。“名字我记着。李宛秋。”
空气突然静了。食堂的蒸汽还在远处升腾,银杏树叶子被晒得卷边,发出干燥的沙沙声。操场方向传来体育课的口哨声,尖利地刺进耳膜。
李宛秋。教务处副处长。上周一开学典礼上站在主席台第二排,戴金丝边眼镜,讲话时右手习惯性转笔。她女儿跟我同班,坐我后排。
陈绮雯把矿泉水瓶拧开又拧上,没喝。“赵雅芝还跟谁走得近?”
“不知道。”张子怡揉了揉眉心,“她平时不怎么跟人交际。但出事前两天,有人看到她晚饭后在行政楼侧门跟人碰面。”
“什么人?”
“背影。女的身高一米六出头,穿灰色西装套裙。”
灰色西装套裙是教务处统一制服。
我的手指掐进掌心。小腹里的酸胀突然加剧,一阵痉挛从子宫底往阴道口窜,疼得我弯腰按住了膝盖。汗珠从额头滴下来砸在地面上,迅速被晒干的柏油吸走。陈绮雯的手立刻扶住我肩膀,掌心贴着防晒衫布料,热量透进来。“怎么了?”
“痉挛。”我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子宫颈上午被触手撑开的位置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顶,阴道壁残留的造影剂混着宫颈分泌物一起往外涌,浸透了运动裤裆部。裤裆那块布已经湿了三层,从校医院带出来的纸巾早用完了。
张子怡蹲下来,一只手接过我手里的水瓶,另一只手拍我后背。“深呼吸。别憋气。疼就抓我胳膊。”
我抓住她手臂,指甲掐进皮肤,她没吭一声。视野边缘开始发黑又慢慢亮回来,耳朵里嗡嗡响,呼吸声粗得像是另一个人发出来的。腿间的湿黏感顺着大腿根往下延伸,能感觉到液体流过皮肤表面时带起的痒和凉。
过了大概两分钟,痉挛才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