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晒衫的布料黏在背上,被汗浸透的地方颜色深了一块。腿间那股凉滑的触感还没散,脚踩在地砖上像踩在刚拖过的湿地,每一步都带着轻微的黏连声。
林晚还站在门口,她后颈的碎发被走廊灯光打成一片浅金色绒边。護士说的那句“不是学校配置的触手”在空气里转了几圈,落进我耳朵里的时候像一颗石子扔进水面,波纹一圈圈荡开。
“合成蛋白质纤维。”林晚重复了一遍,声音低了半度,“自组装能力。这东西能自己拼起来。”
她转过来看我,目光从我脸上移到我还鼓着的下腹。防晒衫遮不住那个弧度,肚脐下方隆起的轮廓像是吞下去一整碗汤圆之后的样子,皮肤绷得发亮,用手按下去能感觉到里面那层液体还在缓慢翻涌。
“你先回公寓。”她把手机掏出来,“我得去病理科盯着他们把片子调出来。綺雯那边我会通知她。”
“她不就在病理科吗?”
“她签完字就被保卫处叫走了。”林晚拇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监控拍到昨晚教工公寓三楼走廊有人的脸,不是林雨晴。”
这话说完她人已经出了门。白大褂下摆带起的风卷过门框边贴着的消毒流程表,纸张哗啦响了一下又贴回去。
我扶着床沿站稳,小腿肚上那层干掉的液体痕迹绷成一道浅白色的膜。护士推门进来把抽血用的棉球和压脉带收走,橡胶手套上沾着几点暗红色的血渍。她看我站着,指了指墙角那排塑料椅说你再坐会儿,盆底肌刚受过刺激,站着容易往下坠。
我没坐。短信提示音在防晒衫口袋里震了两下。
手机屏幕亮起来,发件人是“校务安全科”,标题写着“关于电路膜来源调查结果的通知”。我划开锁屏的时候大拇指上还沾着半干的黏液,触屏反应迟钝了好几秒才跳进正文。
“经公安机关侦查,此前附着于教室课椅触手表面的电路薄膜已查明来源。系本校教学设备管理处处长赵雅芝私自订购并指使技术人员在触手例行维护期间加装。赵雅芝已于今日上午十时被警方控制,其办公室及住所均被依法搜查。与赵雅芝进行交易的外部组织目前仍在逃,警方已成立专案组展开追捕。”
短信很长,往下划了两次才看完。后面几段写的是学校已对全校触手设备进行抽检,未发现其他被篡改的批次。新的考勤椅触手属于正规采购渠道,本身没有问题,那些电路薄膜是人为加装的与触手本身无关。
腹里那团液体突然翻了一下。不是子宫收缩那种痉挛性的疼,是里面有什么东西被搅动了像一块沉在水底的石头被暗流推着挪了个位置。我按住下腹,手掌下皮肤的温度比掌心还高,隔着防晒衫都能感觉到那股闷闷的胀热。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陈绮雯发的消息,只有一行字:“看见了?我在保卫科做笔录,半小时后回去接你。”
短信下面紧跟着又弹出一条,她补了一句:“赵雅芝去年评上先进的时候我在场。她发言说教育是触手的未来。”
我把手机塞回口袋,脑子里的画面开始拼起来。电路膜是被人为放到触手上的。那个让宫颈电击、让子宫被迫排出隔膜、让盆底肌被扯松的人,不是系统故障,不是意外,是有人下了订单,有人收了货,有人趁维护的时候把那些带着编码序列的东西塞进了椅子里。
我看向窗外。校医院楼下的银杏树叶子还没黄,阳光穿过树冠落在人行道上,碎成一地晃动的光斑。一个穿着运动内衣的女生从树下跑过去,马尾辫甩起的弧度带着汗珠在半空闪了一下。她跑过去的方向是教学楼,那栋楼的四楼教室里,上午我们坐过的椅子上触手还在运转。没有电路膜,没有电击,但那个赵雅芝曾经拥有让这一切发生的权限。
腿间又渗出一股液体,顺着大腿内侧淌下去。这次的温度比之前都高,皮肤被烫出一条细细的痕迹,流到膝盖弯的时候已经凉了。我用防晒衫下摆擦了擦,布料的边角蹭过腿根时那里的皮肤还在发麻,末梢神经一跳一跳地抵着布料纹路震。
护士推着药车从门口经过,轮子的咯吱声在走廊里拖出一条长长的尾音。她在对讲机里跟药房确认林雨晴的止血药剂量,声音穿过门缝时已经模糊成一团嗡嗡的振动,但有几个词还是钻进来了——“凝血功能异常”、“子宮粘連風險”、“需继续观察”。
我站直身子往门口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