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婉柔说完那句话,我握着姜茶的指节发白。
杯壁传来的热度烫得掌心发麻,可我顾不上松手。下午三个女生脱水送医——这个数字在脑子里转了两圈,胃里那团没吸收完的液体跟着翻涌了一下。我咬住下唇,牙齿陷进唇肉里,痛感把注意力从腹部的胀闷上扯开。
綺雯把杯子搁在床头柜上,杯底磕出很轻的一声。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肩膀擦过罗婉柔的手臂。走廊灯光从她背后打过来,我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只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一下。罗婉柔往旁边让了半步,眉头拧着,嘴角往下压——那种表情不是害怕,是下午架着林语晴回来时留下的疲惫还没散。
“电磁学明天还有一节。”綺雯的声音平得没有起伏。
罗婉柔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摇了摇头。她转身往走廊尽头走,拖鞋踩在瓷砖地上,啪嗒啪嗒,越来越远。那扇紧闭的房门被她推开一条缝,里面透出床头灯昏黄的光。我瞥见林语晴侧躺的影子,被子盖到胸口,手搭在小腹上,指头微微蜷着。
门又关上了。
我松开咬着的嘴唇,舌尖尝到一点铁锈味。
綺雯转身看我。她的眼睛在这种光线底下显得很深,瞳孔放大了一圈,但视线落在我脸上的时候是稳的。她没问我怕不怕,也没安慰我,只是走回来坐到我旁边,床垫往下沉了一截。我的身体跟着往她那边歪,肩膀抵上她的肩头。
“那款更粗的触手,顶端带了吸盘结构。”她把手机屏幕转过来对着我,上面是一张拆解图,标注用的全是英文缩写,我只看懂一个直径数值——比下午教室椅子里那根粗了将近一圈。屏幕光映在她脸上,她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我看着那个数字,喉咙口发紧。
下午灌进肚子里的液体到现在还没排干净,走回公寓的路上每一步都能感觉到它在里面晃。现在又告诉我明天那款更粗,还带吸盘。我把手按在小腹上,掌心下面鼓着一团硬硬的弧度,皮肤绷得发亮。
“林语晴被灌了四十分钟。”我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有点哑。
“嗯。”
綺雯把手机锁屏,房间重新暗下来。窗外雨还在下,打在空调外机上,闷闷的响。她侧过身,一只手伸过来覆在我按着小腹的手背上。她的掌心比我凉一点,指节分明,压上来的时候力道不重,但位置很准——刚好盖住我手背上凸起的骨节。
“明天我坐你旁边。”她说。
我的眼眶突然发酸。不是因为害怕,是她说话的方式——不是“别怕”,不是“没事的”,是“我坐你旁边”。像在陈述一件已经安排好、不需要商量的事情。
我把头靠在她肩窝里,鼻尖蹭到她锁骨上方那块皮肤。防晒衫的衣领松垮垮地搭在她肩头,我上午咬的那个牙印从领口边缘露出来,泛着暗紫色,边缘已经开始褪成青黄。她没有处理那个印记,就这么让它留在皮肤上,像某种默许。
走廊尽头突然传来动静。
是林语晴在屋里发出的声音,隔着门板闷闷的听不清是在哭还是在喘。紧接着罗婉柔的声音响起来,语速很快,但压得很低。然后是拖鞋跑来跑去的声音,隔壁几扇门陆续开了女生们探出头问怎么了。
綺雯站起来,拉开门往外看了一眼。
“叫校医院的电话。”她回头对我说,声音已经沉下去,“林语晴子宫里的液体逆流到腹腔了。”
我猛地站起来,腿撞到床头柜,空了的姜茶杯晃了两下没倒。小腹跟着这个动作狠狠坠痛了一下,但我顾不上了。
罗婉柔从那扇门里冲出来,脸上全是汗,眼角红得像刚哭过。她抓着手机的手在抖,屏幕亮着,上面是刚拨出去的急救号码。她看见綺雯,嘴唇哆嗦了两下才说出话来。
“她突然开始抽搐,说肚子里的液体会动——不是那种晃荡的感觉,是主动在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