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在走廊牆邊,兩腿之間那股冰涼的藥膏感還在,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不知道,」我說,「大不了被記曠課。」
綺雯轉頭看我,黑髮甩過肩膀,語氣很平,「妳現在體內還有修復凝膠,明天早上八點前會吸收完,剛好趕上第一節。」
羅婉柔推了推眼鏡,「衛生署那張單子上寫的二十四小時,是到今天半夜兩點。」
「所以妳算過了?」蘇曉棠瞪大眼睛。
「她當然算過,」張子怡笑出來,「她連電磁學第三章公式都背得比我熟。」
我們走進宿舍樓,樓梯間的日光燈嗡嗡作響。我扶著扶手往上爬,肚子裡那股沖洗過的酸脹還沒全退。綺雯走在我後面,沒說話,但她的手指輕輕按住我後腰,像提醒我別往後倒。
進房間後我直接坐在床邊,不是椅子——那玩意我現在看到就腿軟。綺雯從衣櫃裡抽出兩條乾淨毛巾,一條扔給我,一條墊在自己床上。
「明天點名有另一種方法,」她把裙子脫掉,掛進衣櫃,「手動識別。」
「什麼意思?」
「舊系統保留按壓式的指紋識別,」她坐到床上,雙腿交疊,「但陰道內壁識別還是要觸手,只是管徑小、沒有遠端晶片。妳如果不想用,可以走人工通道,去教務處簽到。」
張子怡從浴室探出頭,嘴裡含著牙刷,「人工簽到要排隊排死,上週那個早八的人工窗口排了四十幾個女生。」
「那我寧願排隊,」我往後倒在床上,「也不想讓任何東西再進去了。」
蘇曉棠坐在她床邊脫襪子,抬頭看我,「可是妳體內還有沖洗後的殘留凝膠,明天能坐舊椅子嗎?」
「凝膠吸收掉就沒事了。」綺雯接話,「現在的新型被撤,代表她們承認那些膜片有問題。舊型號只是粗了點,不會亂加東西。」
「粗了點?」我閉上眼睛,聲音有點啞,「我今天被那個探頭捅到腿都合不攏,妳跟我說粗了點。」
房間安靜了幾秒。
然後張子怡吐掉泡沫,對著洗手台喊了一句,「那探頭到底多粗?」
「別問。」我說。
綺雯關了燈,只留床頭那盞小夜燈。我側過身,看著她躺下來的姿勢——膝蓋微彎,一手擱在腹前,呼吸很穩。
「明天如果人工窗口人太多,」她閉著眼說,「我陪妳去排。」
隔天早上七點半,鬧鐘響的時候我從床上坐起來,第一件事是感受兩腿之間的狀態。凝膠那層滑膩感幾乎沒了走路時不再有東西從體內往外滲。我站起來試著走幾步,腿不軟,小腹還有點脹,但能忍。
綺雯已經換好校裙,正在把課本塞進書包。校裙是深藍色的膝上十公分,布料很薄,坐下來的時後裙擺會剛好蓋住大腿一半。
她轉頭看我,「能走?」
「能走。」
「那好,」她把書包甩上肩膀,「我們去教務處簽到。」
走廊上全是趕早八的女生,皮鞋踩地聲像暴雨打鐵皮屋簷。我和綺雯逆著人流往行政樓走,經過公告欄時那張撤除公告還在,有人在旁邊貼了張便利貼,寫著「謝天謝地」。
教務處門口排了九個女生。
比我預期的少,但窗口只有一個行政人員,三十幾歲,戴著金邊眼鏡,手邊放著一台舊型掌紋掃描器。她對著排隊隊伍說,「簽到的同學請準備好學生證,人工識別需要按壓掌紋、核對學生證,外加簽名。」
排在第一個的女生把學生證遞過去,手掌按上掃描器,機器滴一聲後,行政人員點點頭讓她簽名。整個流程大概兩分鐘。
綺雯站在我旁邊,低聲說,「九個人,十八分鐘,第一節課會遲到五分鐘。」
「遲到五分鐘比被捅好。」我說。
她沒有反駁。
輪到我的時候,金邊眼鏡女抬頭看了我一眼,「陳紫妍?」
「對。」
「妳的學生證在系統裡有備註,」她推了推眼鏡,「衛生署要求妳的生殖系統保養期間,所有觸手識別強制禁用,妳只能走人工簽到。」
我把手掌壓上掃描器,冰涼的玻璃面貼著掌心,機器滴了一聲。她遞過簽名板,我簽下名字,筆尖壓得很重。
「好了,」她把學生證還我,「這張簽到單會同步到高數課的點名系統,不用擔心被記曠課。」
我和綺雯轉身快步往教學樓走。走廊上已經沒人了,所有教室門都關著裡面傳出老師講課的悶聲。
高數教室在三樓,我們爬樓梯時我的裙擺擦過大腿,腿間那種徹底清理後的空洞感還在——不是痛,是一種被掏洗乾淨後還沒適應的空。
綺雯推開教室門,講台上的老師停下來看我們,「遲到,進來坐好。」
我們點頭道歉,往後排走。班上所有人的椅子都換回舊型號了深灰色的坐椅,椅面中央有一截拇指粗的橡膠觸手,色澤偏暗,沒有新型那種帶金屬反光的外殼。
蘇曉棠幫我們佔了位置,兩個空座位挨著她。我坐下去的時候咬著牙,臀肉壓上椅面,大腿分開,裙擺往上縮了幾公分。
那截橡膠觸手抵在內褲外側,沒有動。
舊型號不會自動頂入,要等點名程序啟動。
講台上的老師敲了敲電子白板,「好了現在開始點名。系統會自動識別體感簽到,各位同學坐穩。」
我雙腿用力夾緊椅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