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錄做了快兩個鐘頭。
年長的那位警官把證物封存好,讓我們五個人在筆錄室裡等著。她出去打電話,門沒關嚴,我能聽見走廊那頭傳來她壓低的聲音,中間夾著「衛生署」「中央系統」「立刻上報」這些詞。綺雯坐在我旁邊,把裙子往下拉了拉,蓋住膝蓋。她裙擺上有塊乾掉的印子,顏色比布料深一點,是下午在教室裡滲出來的。
「妳們覺得上面會當回事嗎?」張子怡靠在椅背上,手指敲著桌面。
「她們把那片膜拿走了。」羅婉柔說,「如果不想管,根本不會叫衛生署。」
蘇曉棠沒說話。她從進警局就一直在揉自己的小腹,動作很輕,像怕被人看見。我懂那種感覺──子宮裡還有東西沒吸收完,脹脹的坐久了會壓到膀胱。
年長警官推門進來,後面跟著一個穿白袍的女人。白袍女人手裡提著一個金屬箱,箱子上印著衛生署的標誌。她把箱子放在桌上,打開,裡面整整齊齊排著幾排玻璃管和一個手持掃描器。
「陳紫妍。」她叫我的名字,語氣像在門診叫號。
我站起來。
「根據現行法規,凡經警方取證確認體內遭非法植入外來裝置者,衛生署有義務提供一次性免費的生殖系統深度保養。」她把掃描器拿出來,「這不是福利,是法定程序。妳要現在做,還是另外約時間?」
「現在。」綺雯替我答了。
白袍女人點頭,示意我跟她走。她帶我穿過走廊,進了一間小房間。房間裡有張檢查床,床墊上鋪著一次性不織布墊單。牆上掛著一個顯示屏,旁邊是架子,架子上擺著幾排我不認識的器械。
「褲子脫掉,躺上去,腳放在兩邊的托架上。」她邊戴手套邊說,「過程大概四十分鐘。先做陰道壁的組織掃描,確認有沒有殘留物。然後用導入液沖洗宮腔,最後涂一層修復凝膠。全程不會痛,但可能會有一些感覺。」
她說「感覺」那兩個字的時候,語調跟旁邊那位警官一模一樣。是那種把不正常的事講得很正常的語氣。
我脫掉裙子和內褲,躺上去。金屬托架很涼,大腿內側的皮膚貼上去的時候,我打了個哆嗦。白袍女人把掃描器的探頭塗上凝膠,動作很熟練。她沒有倒數,探頭直接抵上去,稍微轉了一下角度就滑進去了。
探頭比教室裡的觸手細很多,也硬很多,溫度是室溫,進入的時候我能清楚感覺到它經過陰道壁每一段不同的紋理。顯示屏亮了上面出現一堆我根本看不懂的波形圖和數據。
「放鬆。」她說,「如果夾太緊,圖像會糊掉。」
我試著讓自己放鬆。但探頭在裡面轉的時候,陰道還是本能地縮了一下。她調整了角度,探頭往上壓,經過一個點的時候,我的腰彈了一下。
「這裡有輕微充血。」她對著顯示屏說,「昨天的組織壓迫還沒完全消退。宮頸口周圍有幾處淺層擦傷,不嚴重,沖洗完上過凝膠就會好。」
她按下一個開關。探頭震了一下,從探頭頂端的小孔噴出溫熱的液體。液體順著陰道壁往上走,一路灌到宮頸口。那種感覺很奇怪──不是教室裡的觸手那種粗暴灌入,而是像有人用很細的水流在沖洗一塊很嫩的傷口周圍的皮膚。癢,脹,還帶一點必須忍住的尿意。
「現在沖洗宮腔。」她說,「會有點酸脹感。」
這次探頭往前推了一點,頂端剛好卡在宮頸口。宮頸口是有記憶的昨天被觸手穿過的地方現在特別敏感。液體開始往子宮裡面灌的時候,我整個小腹都收緊了。不是痛,是一種從身體最裡面被填滿的感覺,像喝了很多很多水之後膀胱脹到極限,但那位置更裡面,更深。
我的手指抓住床單,趾尖在托架上彎起來。
她沒有停,液體繼續灌。顯示屏上多了一個畫面,我歪頭去看,看到自己子宮內壁的即時影像。液體在裡面翻攪,沖出一些細碎的白色顆粒。那些顆粒被液體帶著往外走,沿著陰道流出來,滴在墊單上。
大概流了兩三分鐘,液體才變清澈。她關掉灌流,換上另一根管子。這次管子上有個小小的刷頭,她把它伸進去,在陰道壁上來回塗了一層凝膠。凝膠很涼,塗上去之後整個陰道像被薄荷包裹住,涼到連大腿根部都在發麻。
「陰戶外部也需要處理。」她把我的腿從托架上放下來,讓我並攏膝蓋,「昨天的分泌物長期接觸外陰皮膚,妳這邊已經有點紅腫了。我幫妳敷一層保護膜。」
她手指沾了另一種凝膠,沿著陰唇邊緣慢慢塗。陰蒂周圍的皮膚確實有點刺痛,凝膠蓋上去之後痛感就消失了一半。她塗到陰蒂頭的時候,我不小心哼了一聲。
她沒說什麼,手法很乾淨地把保護膜敷好,然後站起來脫手套。
「好了。」她說,「沖洗出來的殘留物我會一併送去化驗。妳回去之後二十四小時內不要做任何會讓骨盆充血的事。」
「什麼意思?」
她把金屬箱闔上,「不要坐觸手椅。不要用觸手支付。不要讓任何東西進入陰道。」
「包括人?」
她看了我一眼,「包括人。」
我從檢查床上下來,腿還有點軟。穿上褲子的時候能感覺到那層保護膜貼在陰唇上,涼涼的像多了一層很薄的皮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