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從灰轉白,操場那頭隱約響起第一聲鳥叫時,王強已經走出管理員室。皮鞋踏在磨石子地上,聲響不大,卻在空蕩蕩的走廊裡傳得很遠。他沒回頭看監視螢幕,螢幕裡三一二的燈還亮著,那張拼回來的粉紅色紙條還壓在前島香織的枕頭邊。
三樓走廊比樓下更靜。離開的緣故,他的腳步聲反而慢了。三零八的房門關得死緊,門縫底下黑漆漆的,像從來沒人在裡面醒過。他在那扇門前站了兩秒,沒敲,繼續走。
三一二的門虛掩著。王強用指背輕輕一推,門軸沒發出聲音,倒是室內一股淡淡的皂香先撲出來。床頭燈亮著,深藍色睡袍的前島香織坐在床上,背靠著牆,一頭黑髮披散在肩頭,幾縷貼在臉側。她沒有像前幾次那樣躲,也沒有假裝剛醒。
她下巴微微抬著,兩眼直直看過來,像等了整夜。
王強反手把門帶上,喀一聲,鎖舌滑進門框。「前島香織。」他沒有壓低聲音,口氣像點名。
她沒應聲,膝蓋曲著,睡袍下襬蓋到小腿,腳踝細白,趾尖繃著。
王強把牛皮紙信封舉到胸前,拇指掀開封口,抽出一張照片。照片在床頭燈的光裡晃了晃,影像很清楚,是前島香織深夜翻窗的側臉,身子半掛在窗臺上,手臂伸向窗外那兩個男生的方向。他沒急著遞過去,只捏著一角,讓照片在她面前停住。
「受國家保護法委託,管理這間宿舍的人,現在站在妳面前。」他頓了頓,眼睛從照片移到她臉上。「這個時間,妳該睡覺,不該坐在床上等人。」
前島香織的手指抓緊睡袍下襬,指節泛白。她的眼神閃了一下,卻硬生生停住,沒往照片上多看。「管理員進女生房間,沒有先敲門。」她的聲音不高,尾音往上,語氣像在指責,又像在撐場面。「你現在站的這個位置,我也可——」
「理事長孫女深夜翻窗,偷國家機密。」王強打斷她,照片啪一聲拍在她屈起的膝蓋上,力道控制得剛好,響而不重。他俯身,一手撐在她身側的牆上,陰影整個罩過去。「妳說,我該先敲門,還是先通報?」
前島香織的呼吸停了一下,眼底那點傲氣像被什麼東西撞散,又迅速攏回來。她下巴還抬著,嘴唇抿成一條線,胸口在睡袍下起伏得越來越急。她的目光終於落在照片上,只一秒,就別開臉。
「一張照片,」她從齒縫裡擠出話,「證明不了什麼。」
「一張不夠,我還有二十九張。」王強站直,手指在信封上彈了一下。「每一張都拍得比這張清楚,時間連續,動作完整。交給理事長看,他恐怕不是氣到拍桌子,是氣到送醫。」
前島香織的臉色變了。抓著睡袍的手指鬆了又緊,指腹壓得發紅。她抬起眼,眼眶沒有濕,眼裡卻全是繃到極限的怒氣,像被逼到牆根的貓,隨時要伸爪。她張了張嘴,話還沒出來,王強已經轉過身,隨手拖過書桌前的椅子,跨坐上去。椅背朝前,他兩條手臂搭在椅背頂端,下巴往照片的方向一抬。
「我沒時間聽妳解釋文件是拿去救人還是贖人,也不關心妳跟那兩個男的做什麼交易。」他的聲音放平了,像在談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我只要妳做一件很簡單的事。做好了,這疊照片今晚全部歸妳;做不好,明天連同翻窗的影片,一起進理事長辦公室。」
前島香織瞪著他,肩線微微發抖。她沒有問「什麼事」,聰明人不問,問了等於認輸。她的腳趾在睡袍下蜷起來,腳跟往後縮,整個人往床頭挪了半寸。
「妳爺爺把妳捧得太高,養成這副脖子。」王強慢慢站起來,椅子向後滑了半格,腳輪擦出尖銳的一聲。他走向床邊,一步,兩步,在她面前停下。他的影子把床頭燈的光擋去一半,前島香織要仰起臉才看得清他。他的手指忽然伸出,勾住她散在胸前的一綹頭髮,纏了一圈,微微一扯,逼她把頭再仰高一點。
「來吧,高貴的大小姐,」他的聲音低下去,像在耳邊商量,每個字卻都帶著不容商量的重量,「用你的嘴來服侍我的肉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