銬環擦過皮膚的涼意還沒滲進骨頭,左邊那堵牆突然裂開一條縫。
「主人!這邊!」
那聲音又輕又急,像從牆壁裡長出來的一樣。
王強側過頭。
安全門。
標示著「員工專用・請勿進入」的綠色燈牌斜斜亮著,門縫只開了不到半個手掌寬。古瑜半張臉從門後探出來,長髮還濕著,髮尾貼在鎖骨上,幾顆水珠順著皮膚滑進領口,留下細細的水痕。她的胸脯正隨急促的呼吸一下下頂著門板,薄薄的短袖被撐出一道軟弧。
高月的槍口還抵在王強喉下,連她自己都愣了半拍。
「古瑜——」
古瑜沒等她說出第二個字,一把拽住王強的手腕,把他整個人往門裡扯。力氣大得不像她平常那副軟綿綿的樣子。
王強就勢一腳踩進門後,肩膀從高月槍口前滑開。道具槍「喀」一聲撞在門框上。身後高月罵了句「靠」,靴跟往前追了兩步,手銬鏈子嘩啦一甩,銬環擦著他後腰的空氣撲了個空。
古瑜已經把門推上。
金屬門板重重闔攏,尾音在狹窄的後勤維修通道裡盪開,隨即被管道間低沉的嗡嗡聲蓋過去。
黑。
只有牆角逃生指示牌散出一層薄薄的綠,像浸在水底的磷光。
古瑜始終沒鬆手。她的手指圈在王強腕上,又熱又緊,指節微微發抖。通道窄得只容一個人側身,他幾乎是被她半拽半拖著往深處走。兩側的鐵管攀滿牆面,時不時有冷凝水從管壁滲出來,滴在肩頭,像誰在暗處輕輕點了一下。
「古瑜。」
她的步伐頓了頓,沒有回頭。
「你知不知道高月等一下會怎麼跟你算帳?」
古瑜的肩膀縮了一下,手指卻拽得更緊。
「我、我也沒想那麼多啦……」她的聲音又小又喘,混在管道迴音裡有點發悶。「可是主人你一直跑,我們根本追不上你。與其讓高月姊把你銬走,不如我……」
她沒說下去,拉著他拐過一個彎。
通風扇把她的髮絲吹散開來,髮梢擦過王強的臉頰,留下一片濕涼。一股很乾淨的青草香氣把他整個人包住,像剛洗完澡沒多久、還沾著水氣的那種味道。這裡這麼窄,她身上的氣味根本躲不掉,直直往他鼻尖裡鑽。
王強突然停下腳步。
古瑜被他扯得往後倒了一下,背撞上他的胸口。她僵住,後頸正好卡在他下巴前面,細小的絨毛掃過他的唇。
「主人?」她小聲叫,嗓子發顫。
「你今晚還沒被我操到。」王強低下頭,嘴唇幾乎貼著她耳後。「你是來送積分的,還是來送自己?」
古瑜的呼吸聲倏地變重。她的後背緊靠在他胸膛上,他都能數出她心跳的次數。她的肩膀一下沒一下地抖,手裡卻抓著他的手腕不放。
「我……」她的聲音帶了點哭腔,又含著笑,「主人先不要在這裡啦……」
「那你要帶我去哪?」
「再往前一點,」她說,終於鬆開他的手,往牆上一撐往回看。安全出口的綠光從她側臉打過來,她的皮膚被映得發亮,眼裡水潤潤的,半是緊張半是興奮。「後面追過來了。你先走啦。」
她從牛仔短褲的口袋裡摸出一張卡片,塞進王強掌心。
那張卡還帶著她體溫,邊角有點汗濕。王強低頭看了一眼,是百貨的萬能貨梯感應卡,塑膠面上印著樓層圖,角落用簽字筆寫了三個小字:全天候。
「哪來的?」
「你別問。」古瑜眨了眨眼,臉紅到耳尖。她的髮尾黏在唇邊,說話時一掀一掀。「快走啦!我只能幫你到這了。」
她推了他一下,沒推動。王強沒動,反而往她面前壓了一步。古瑜被逼得往後退,後背靠上一根冰涼的鐵管,胸前的軟肉被擠得往上堆。她小聲倒抽一口氣,眼神慌慌地在他喉結附近打轉,不敢看他。
「你幫我,我總得回報你。」王強說。
「回、回報什麼啦……」
「等這場結束,」他的手指從她耳後滑下去,勾開黏在頰邊的一縷濕髮,「你自己來找我。兩百積分我照給,你人也別想跑。」
古瑜整張臉燒起來,下巴往胸口縮,聲音細得像蚊子:「哪有人這樣算的……」
通道後方忽然響起一串靴跟敲地的聲音,悶悶地從牆體裡傳過來,不近,但正往這個方向逼近。高月的聲音隱約在喊人,斷斷續續,聽不清楚字眼。
古瑜猛地抬頭。
「快走!貨梯前面守的是南雲千秋和朝美——」
她把他往通道另一頭推,這下使了全力。王強抓住她推來的手,用力一捏,指腹壓在她掌心最軟的那塊肉上。
「很好對付?」
「很好對付啦!」古瑜急得跳了一下。「你『奸暈』她們就行了!」
她說「奸暈」的時候,眼睛亮了一下,嘴角明明在笑,又偏要裝出一臉認真。話一出口,她自己也羞得咬住下唇,別過臉不看他。
王強笑出聲。
他沒有再逗她,捏了捏她的手,轉身往通道深處大步走去。後方古瑜又喊了一句:「從右邊岔口下去,別搭左邊那臺!」
她的聲音很快被嗡鳴聲吃掉了。
王強貼著牆往下走。感應卡在他指間轉了半圈,薄薄的塑膠邊緣刮著虎口,燙得發癢。南雲千秋,慄原朝美。他在腦子裡飛快過了一遍這兩個名字。一個長得乖,一個傻。古瑜說得對,很好對付。
他拐進右邊的岔口,一截短梯往下沉。腳下的鐵板咚咚作響,像踩在什麼巨大的鼓面上。最底下是一段窄廊,牆上漆著「後勤貨梯 C」的字樣,綠漆剝落了大半。
盡頭出現微光。
王強放慢腳步,把感應卡貼在讀卡機上。「嗶」的一聲,鐵柵門輕輕一震。他伸手按住柵門邊緣,沒有急著推,先從門縫往外看。
貨梯前的小廳空著。
只有一盞日光燈管在閃。靠牆的地方放著兩張摺疊椅,一張倒著,一張歪著。一罐寶特瓶飲料擱在椅面上,瓶身還凝著水珠。
人不見了。
王強推開柵門。金屬滾輪在軌道上磨出一聲長長的呻吟。他走進小廳,貨梯的樓層燈剛好跳了一下,八樓。電梯門緊閉,門板上貼著「載重四十人」的貼紙,角落印了一顆藍色的萬能卡圖案。
「主人終於到啦?」
右側柱子後面,南雲千秋歪著頭走出來。她穿著黑色小背心加短裙,肩上斜斜揹了條裝飾用的銀鏈,裙子短得只到大腿根。她的眼睛圓圓的,笑起來像在撒嬌,但腳步卻不緊不慢,正好攔在貨梯前。
「千秋,你也在玩逃亡遊戲?」王強問。
「不是啊。」南雲千秋搖搖頭,銀鏈跟著嘩啷一響。「千秋負責看門。陸姊姊說,只要千秋把主人擋在貨梯前五分鐘,今晚就能睡主人房間。」
她眨眨眼,向前走了一步,膝蓋幾乎碰到他的大腿。
「所以,主人不要讓千秋難做嘛。」
「你讓開,今晚就能睡我房間。」王強說。
南雲千秋眼睛一亮。
可她還來不及回答,另一道聲音從柱子另一頭冒出來——
「千秋!你別被他騙啦!」
慄原朝美從貨梯側邊的雜物間衝出來,手裡握著一支對講機,像是剛通完話。她跑得急,綁成高馬尾的頭髮在空中甩了半圈。短褲配運動背心,長腿白得在日光燈下有點刺眼。
「古瑜那個死叛徒……我就知道她今晚洗澡洗這麼久有問題!」朝美氣得跺腳。「主人!你乖乖跟我們回去啦,高月姊說她真的會手下留情,你不要……」
王強沒讓她把話說完。
他上前一步。
南雲千秋還愣在原地,被他的胸膛頂得往後退了半步。王強一手撐在她耳側的柱子上,整個人壓下去,把她困在柱子和胸口之間。她背脊貼著冰涼的水泥柱,仰起臉,嘴半張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千秋,」王強低下頭,鼻尖幾乎碰到她的額頭,「你是要讓路,還是要我現在把你按在這裡,讓你連五分鐘都撐不到?」
她的呼吸燙得嚇人。
慄原朝美在後面尖叫:「千秋!不要聽他的——」
南雲千秋閉上眼睛,往旁邊縮了縮。
王強笑了一下,伸手在她發頂揉了一把,大步從她身側走過去。貨梯感應卡在門邊刷過,「叮」的一聲,電梯門緩緩滑開。冷白的光從門縫裡湧出來,照亮他的背影。
慄原朝美撲過來想抓他腰帶,被他反手一帶,整個人踉踉蹌蹌撞進南雲千秋懷裡。兩個女孩抱成一團跌在地上,朝美的對講機摔出去,在地磚上滑出很遠。
王強走進貨梯,按下關門鍵。
門外,朝美躺在地上衝他嚷嚷:「奸暈是這樣用的嗎!」南雲千秋紅著臉按住她的嘴,銀鏈和朝美的馬尾纏在一起,扯都扯不開。
貨梯門闔上。
樓層燈開始往下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