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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9 章 · 電梯裡的質問與臣服(上)

電梯門在身後滑上,金屬門板咬合的聲音沉悶而乾脆。

轎廂很寬,寬到足以塞進兩臺擔架還有剩。四面都是鏡面不鏽鋼,把王強、孫蔓和R-002的影子疊了好幾層。冷氣從天花板往下灌,溫度比會客廳低了至少五度。

R-002按下頂樓鍵。按鍵亮起冷藍色的光,轎廂微微一沉,開始上升。

樓層數字在門框上方的螢幕裡跳動。十七、十八、十九。數字跳得很快,這臺電梯顯然不是普通貨色,加速時幾乎感覺不到頓挫。

王強雙手插在口袋裡,背對著電梯門,看著鏡面裡的孫蔓。

她還裸著上半身,軍褲腰帶卡在髖骨上,軍靴鞋帶沒塞好,拖了一截在腳踝旁邊。那臺廣播級錄影機被她抱在懷裡,鏡頭朝下,像抱著一塊沉甸甸的灰色磚頭。她的胸脯在冷氣裡微微發顫,乳頭縮成兩粒深褐色的小硬點,鎖骨下方那道舊傷疤被新生的皮膚覆蓋得只剩一條淡粉色的細線。

王強看了一會兒,開口了。

「孫蔓。」

她的視線從電梯門上移過來,對上鏡面裡他的眼睛。

「妳還記得妳剛來找我的時候嗎?」王強的語氣很平靜,不像質問,倒像在聊一件很久以前的事。「妳說妳被除役了,軍籍沒了,臉上的疤沒積分修。妳跪在我面前,求我收妳。」

孫蔓的下巴緊了一下。

「我收了。」王強說。「軍籍,我幫妳恢復了。疤,我給妳積分修了。妳現在是聯邦正式登錄的現役軍官,臉上的疤也沒了——這張臉拿去給妳以前第七師的老同袍看,她們大概認不出來。」

樓層數字跳過四十二。

「然後呢?」王強轉過身,正面對著她。「這一個月,妳用那種眼神盯著我。吃飯的時候盯,走路的時候盯,我在客廳操別人的時候,妳站在角落裡盯。錄影機抱在懷裡,鏡頭對著我,表情像在數我還有幾口氣。」

孫蔓的手指在錄影機機身上收緊了。

「妳不會像高部繪裡那樣吧?」王強微微偏頭,語氣聽起來像在開玩笑,眼睛裡卻沒有半點笑意。「被什麼奇怪的組織騙了,還是接了誰的好處,想謀反我?」

「我沒有!」

孫蔓的聲音在電梯裡炸開。錄影機差點從她懷裡滑出去,她連忙用膝蓋頂住,軍靴鞋底刮過不鏽鋼地板,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

王強沒說話。他就這樣看著她,看了整整十秒。

樓層數字跳過六十七。

「其實妳不用這樣。」他終於開口,語氣比剛才更淡,像在交代一件不太重要的事。「我現在有石冰蘭她們保護。七個外籍母狗,加上警隊那票人,保安不成問題。」

他頓了一下。

「妳如果想走,我讓妳走。」

孫蔓的呼吸停了一拍。

「看在我們相處這麼久的份上——」王強把手從口袋裡拿出來,比了個手勢。「母狗不佔配額,不影響妳的軍籍。妳有名份,離開這裡還是聯邦軍官。軍籍不會不見,積分也不會扣回去。妳幫過我,我不會為難妳。」

電梯繼續上升。樓層數字跳過八十一。

孫蔓站在那裡,錄影機壓在她赤裸的胸口上,金屬機殼冰涼刺骨。她應該要鬆一口氣的。她應該要點頭,說謝謝領主大人,然後在下一層樓走出去。

可是她的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不是怒氣。她生氣的時候胸口會發燙,像有一團火從胃裡往上燒,燒到喉嚨口就會變成髒話。這次不一樣。這次是悶的,是沉的,像有人把一整袋溼掉的沙子灌進她的胸腔裡,壓得她吸不進氣。

她想說點什麼。嘴唇動了動,卻發現自己連一個字都湊不出來。

孫蔓這輩子沒少罵過人。在第七師的時候,她罵哭過三個新兵、罵跑過兩個副官、罵到連長親自來跟她說「孫蔓妳他媽的嘴巴收一收」。她從不詞窮,從不結巴,從不覺得有什麼話是說不出口的。

但現在她說不出口。

因為王強說的是真的。他幫了她,從頭到尾沒欠她什麼。軍籍、積分、臉上的疤——她要的他全給了。而她這一個月做的事,就是盯著他,像盯著一個隨時會倒下去的死老百姓。

她想起昨天早上在客廳,王強從沙發上站起來,隨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老二,說了句「謝啦兄弟」。那時候她皺了眉。她皺眉不是因為他那句話很粗——在這個世界,哪個領主不粗?她皺眉是因為她覺得不對勁。

一個男人,一個普通人類男人,在三十七分鐘內連操了快二十個女人,射了不知道幾發,站起來還能自己走去倒咖啡。這不對勁。她在第七師見過太多男人了——那些被國家當成寶貝供著的男性軍官,體格比她壯兩圈,操完三個女兵就得躺半天。王強那身板跟他們比起來差遠了,可是他的體力像無底洞。

她盯他,是因為她怕他出事。

這個念頭浮上來的時候,孫蔓愣住了。

她不是怕他精盡人亡拖累整個別墅。她是怕他——王強這個人,這個嘴巴賤到不行、動不動就損她「虛壯」「營養不良」的混蛋——倒下去。

樓層數字跳過一百一十二。

R-002站在電梯角落,平板上螢幕的冷光映在她臉上,表情紋絲不動。她從頭到尾沒有抬頭,像這一切跟她完全無關。

孫蔓的手指在錄影機機殼上掐得發白。她的乳頭在冷氣裡硬得像兩粒石子,肩膀繃得像拉滿的弓,軍靴鞋底死死踩著地板,整個人僵在原地。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跪在王強面前的時候。那時候她剛被除役,臉上還掛著那道從左眉骨斜到下顎的刀疤,身上穿著洗到褪色的舊軍服,站在他家門口,拳頭握得死緊,膝蓋怎麼也彎不下去。她這輩子沒跪過任何人——她爸媽都沒有,更何況是一個比她矮半個頭的男人。

可是她跪了。因為她需要軍籍,需要積分,需要那張聯邦認證的軍官證來證明自己不是廢物。

她以為那只是一場交易。她給他身體,他給她名份,銀貨兩訖,互不相欠。

可是後來他給她加了積分。不是她開口要的,是他自己給的。「去把妳臉上那條疤弄掉,」他說,「我看了礙眼。」她當時翻了個白眼,心想這男人講話真他媽的難聽。可是她那天晚上躺在別墅的床上,摸著自己臉上那道疤,摸著摸著就哭了。

不是因為疤要沒了。是因為有人覺得她不該有那道疤。

王強還在看她。他的表情沒什麼變化,還是那副懶洋洋的樣子,雙手插回口袋裡,肩膀微微往後靠,像是隨時準備轉身去按電梯門。

他在等她的答案。

孫蔓張開嘴。

「我——」

聲音卡在喉嚨裡,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了。她吞了口口水,喉結滾了一下。

「我不是——」

她說不下去。因為她發現自己不知道該說什麼。說「我不想走」?憑什麼?他說得對,她有名份有軍籍,留在這裡就是一個不佔配額的母狗,隨時可以被換掉。說「我擔心你」?憑什麼?她憑什麼擔心一個領主?她是誰?她只是他三十幾條母狗裡的一條。

可是她真的是在擔心他。

那個念頭像一顆石頭,堵在她的氣管裡,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樓層數字跳過一百三十七。

電梯轎廂在輕微的嗡嗡聲中繼續上升。冷氣從出風口灌下來,吹在孫蔓赤裸的背脊上,她卻覺得胸口悶得發燙。

王強轉過身,面對電梯門,不再看她。

「不用急著現在答。」他說,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頂樓還有一段路,妳可以慢慢想。」

孫蔓站在原地,錄影機壓在胸口上,心跳透過金屬機殼傳回掌心,一下比一下重。

她的呼吸突然變得困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