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在聯邦主幹道上開了快四十分鐘,最後拐進一條岔路,兩旁的行道樹從樟樹變成光禿禿的灰白色金屬桿,連片樹葉都沒有。
王強睜開眼的時候,車窗外出現一棟大樓。
不對——不是「一棟」那麼簡單。
他愣在座位上,脖子微微仰起,視線順著大樓外牆一路往上攀。灰藍色的玻璃帷幕從地面直直插進雲層裡,目測至少三百層,頂端被低雲吞掉一半,根本看不到屋頂。大樓外牆沒有半塊廣告看板,也沒有人進出,正門口只有一塊巴掌大的金屬牌,上面刻著五個字——
女畜管理所。
「所?」王強推開車門下了車,站在大樓面前,嘴巴張了又閉,閉了又張。「這他媽叫『所』?」
孫蔓拎著錄影機從另一側下車,站到他身後半步,跟著抬頭看了一眼,沒說話。後面那輛廂型車的車門也開了,南綾香領著七個人魚貫下車,八個女人站在空蕩蕩的廣場上,像八隻被扔進陌生籠子裡的貓。
王強撓了撓後腦勺,繞著門口走了半圈。沒有接待櫃檯,沒有警衛,連個問路的對象都沒有。正門是整片的感應玻璃門,旁邊嵌著一臺金屬面板的門禁機,螢幕黑著,按鍵也沒亮。
「媽的,好歹派個人來帶路吧?」他把手插進口袋,語氣有點煩。「蓋這麼大一棟,連個指引都沒有,當每個人都會飛是不是?」
這話說得理直氣壯,但他心裡其實在偷笑——好險。好險他王強在所有人眼裡就是個足不出戶的宅男領主,沒見過世面很正常,不會用這些高科技設施才符合人設。要是他現在一副熟門熟路的樣子走過去刷臉開門,旁邊這八個女人反而會起疑。
他偷瞄了一眼身後。
南綾香面無表情地站在原地,近藤渚和前島香織低聲交談,慄原朝美拉著藤間萌子的手腕,高部繪裡還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臉——沒人在意他不會開門這件事。
只有孫蔓。
她的視線從大樓外牆移到他臉上,又從他臉上移到他插在口袋裡的手,眼神像在剝洋蔥,一層一層往下翻。
王強被她看得後頸發毛。
再看?再看就把妳送去改造成肉便器,回家隨便操——他心裡罵了一句,嘴上倒是沒說出來,只是皺著眉別開臉。
就在這時,口袋裡的手機震了。
他接起來,對面是個女人的聲音,語調恭敬得像在跟皇帝說話:「領主大人,歡迎您蒞臨女畜管理所。請您在一樓會客廳稍候,服務人員將在三分鐘內抵達。會客廳位於大門進入後左側走道盡頭,門上有金色銘牌,您不會錯過的。」
「知道了。」王強掛了電話,朝身後努了努下巴。「走了,去會客廳。」
玻璃門在他們走近時自動往兩側滑開,冷氣撲面而來,帶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大廳挑高至少五層樓,地板是拋光白大理石,踩上去鞋底的迴音在整個空間裡彈來彈去。頭頂的日光燈白得刺眼,照得每個人臉上都少了一層血色。
會客廳的門確實不難找——左側走道走到底,門上那塊金色銘牌在慘白的走廊裡特別顯眼。
王強推門進去,裡頭擺著幾組黑色皮沙發和一張玻璃茶几,茶几上什麼都沒有。牆上沒有窗戶,只有一面嵌牆式的螢幕,正播放著某種畜產品的宣傳影片,畫面裡穿著白袍的女人指著一具金屬艙體,嘴上說著「第三代自動榨乳系統,產能提升百分之兩百」。
「坐。」王強往沙發上一屁股坐下,朝八個人揮了揮手。「別站著,看了煩。」
南綾香帶頭坐下,其他人也各自找了位子。孫蔓沒坐沙發,抱著錄影機靠在牆邊,那雙眼睛還是黏在他身上。
王強決定不理她。
問題是——他現在口乾舌燥。車上睡了一路,醒來又在大樓前面站了半天,喉嚨乾得像吞了一把沙。他左右看了看,會客廳裡沒飲水機,茶几上連杯水都沒有。
倒是沙發旁邊有一排透明玻璃長櫃,從地板延伸到天花板,分成一格一格的,看起來有點像便利商店的飲料提取機。每格櫃門旁邊都有個小螢幕和感應區,螢幕上顯示著溫度與庫存狀態,看起來就是投幣或刷卡就能取的樣子。
「總算有個像樣的東西。」王強起身走過去,邊走邊摸口袋找零錢。
走了三步,他停住了。
不是飲料櫃。
那排玻璃櫃的高度剛好能站進一個人——不,裡面本來就站著人。
每一個透明格子裡,都靜靜站著一個全身赤裸的年輕女人。她們的頭髮被整齊地束在腦後,雙手垂在身體兩側,眼睛半睜著,瞳孔渙散,像沒在看任何東西。每個人的脖子、手腕和腳踝都扣著透明的固定環,把她們固定在櫃體內側的支架上,姿勢統一得像展示架上的商品。
她們的皮膚在櫃內冷光燈的照射下泛著一層不健康的瓷白色,乳房、腰線、大腿內側的弧度都被玻璃櫃門框得分毫不差。每一格櫃門的右下角都貼著一張電子標籤,上面滾動著一串數據——
「編號:W-3847/子宮機能:A+/泌乳潛力:8.2/處女:否/建議用途:榨乳專用」。
下一格——
「編號:W-3851/子宮機能:B/泌乳潛力:9.1/處女:是/建議用途:配種專用」。
再下一格——
「編號:W-3912/子宮機能:A/泌乳潛力:7.8/處女:否/建議用途:全天候榨乳/備註:乳頭經第三代替換術」。
王強站在玻璃櫃前,喉結滾了一下。
那些女人的胸口微微起伏著,表示她們還活著。其中一個——編號W-3886——在他靠近時,睫毛輕輕顫了顫,嘴唇動了一下,像想說什麼,但固定環扣著她的下巴,連嘴都張不開。
「領主大人。」
一道女聲從門口傳來,語氣平穩得像在報天氣。王強轉頭,一個穿著深藍色窄裙制服的女人站在會客廳門口,手裡端著一臺平板,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掛著標準的服務業笑容。
「讓您久等了。我是女畜管理所一樓接待員,編號R-002。所長已在頂樓等候,請問您要現在上去,還是先在會客廳享用飲品?」
她說「飲品」兩個字的時候,視線自然地往那排玻璃櫃的方向掃了一眼。
王強把手從口袋裡拿出來,看了那些玻璃櫃裡的女人最後一眼,轉過身來。
「上去。」他的語氣忽然變得很淡。「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