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強踩上第二階樓梯的時候停住了。
不是猶豫,是忽然想起來有件事還沒講清楚。他沒回頭,背對著滿客廳跪了一地的女人,語氣跟剛才叫她們跪好差不多——不重,但每個字都像石頭丟進水裡,砸得底下七個人連呼吸都不敢太大聲。
「我的英文不好。」
他頓了一下。
「但你們只要記得一件事。」
他微微側過頭,側臉在樓梯間的陰影裡只看得見半邊下巴和一點嘴角的弧度。
「國家保護法管理局管的是十幾億人口,不是管一個觀光局。」
左手插進褲袋裡,他繼續往上踩了一階。
「那個觀光局局長什麼來頭我不知道,她想動我,得先問國家管理局同不同意——搞不好過幾天她還跪著來謝我。」
走到樓梯轉角的時候他停下來,像想到什麼有趣的事,回頭瞥了一眼還跪在客廳地上的石冰蘭。
「石冰蘭,那個局長美不美?」
石冰蘭跪在法蒂瑪旁邊,制服領口還裂到胸下沒整理,聽見這句話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立刻挺直腰,語氣跟以前在警局報告案情一模一樣:「報告主人,屬下沒見過本人,但新聞畫面看過——長得不差。」
「不差?」王強挑了一下眉毛。
「算是漂亮。」
「漂亮就好。」王強把頭轉回去,繼續上樓。「不美的話我直接吊在門口,省得佔位子。」
客廳裡沒人敢笑。
法蒂瑪伏在地上,手指縮了一下,指甲在大理石上刮出很輕的一聲。徐智雅跪在她身後,抿著嘴,眼眶還是紅的,但眼神已經不是剛才那種害怕——是那種「這個男人到底什麼來頭」的懵。
王強走到二樓走廊,沒回自己房間。
他往左轉。
二樓東翼走廊鋪著深灰色地毯,牆上的壁燈調得很暗,只有每隔五步一盞暖黃色的光暈。他的腳步聲踩在地毯上悶悶的,不快不慢,像在散步。
楊瑩玉的房間在東翼第三間。
這一路收進來的女人裡面,就她大學讀幼保系。不是那種隨便混個文憑的讀法——聯邦大學幼保系是全聯邦前五的科系,畢業生直接被國家育幼院預約走的那種。她大三那年本來已經拿到育幼院的實習資格,結果家裡出事,工作權被註銷,實習資格也飛了。
王強記得她跪在藝術學院走廊上第一次抬頭看他的眼神——不是怕,是那種「我已經沒東西可以輸了」的空白。
後來在床上,她總是第一個注意到他皺眉頭還是肩膀太緊的人。
不是刻意討好,是職業病。幼保系訓練出來的本能——察覺對方的情緒,安撫,哄。
王強停在楊瑩玉的房門前,手指搭上門把。
這十五天輪到她了。
林晗霜已經懷了,夏靜那輪備孕沒成、月經剛過,按照林晗霜排的那張受孕班表,這十五天是楊瑩玉的時間。
他在走廊上站了大概兩秒,沒敲門,直接推開。
房門往內滑開的聲音很輕,像翻書頁。
房間裡只亮著床頭那盞小燈,暖黃色的光落在米白色被單上,把整張床照得像一塊剛出爐的蛋糕。窗簾已經拉上了,深灰色的遮光布把外面的夜色擋得嚴嚴實實。
楊瑩玉坐在床沿。
她顯然早就聽見了。
樓梯間的腳步聲、他跟石冰蘭那兩句對話、走廊地毯上悶悶的步伐——這間房的隔音沒那麼好,她大概從王強踩上樓梯的第一秒就開始在數他的腳步。
她抬起頭看他的時候,眼神裡有期待,也有一點緊張。
不是那種「他要對我做什麼」的害怕,是那種「我知道他要對我做什麼,但我不知道自己做不做得好」的緊張。
她穿著一件淺粉色的細肩帶睡裙,裙擺剛好蓋到膝蓋上方一點點。頭髮放下來了,沒有綁,髮尾有點自然捲,散在鎖骨兩側。臉上的妝已經卸乾淨了,眉毛淡淡的,嘴唇的顏色是天生的淺粉。
王強站在門口,背後的走廊燈光從門框邊緣切進來一道,把他整個人框成一個黑色的剪影。
楊瑩玉吞了一下口水。
「主人。」她開口,聲音比平常輕,尾音微微往上飄,像在問問題但不好意思直接問。
王強走進來,反手把門關上。
喀噠一聲,門鎖扣上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特別清楚。
他沒走到床邊,而是靠在門板上,雙臂交叉在胸前,遠遠地看著她。
「等我多久了?」
「從聽見樓梯腳步聲開始算的話——」楊瑩玉眨了眨眼睛,「大概三分鐘。」
「三分鐘就穿這樣了?」王強下巴朝她睡裙的方向點了一下。
楊瑩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睡裙,臉頰浮上一層很淡的粉紅色,但沒有拉被單遮,也沒有把手交叉在胸前——這幾個月下來她已經學會了,王強不喜歡女人在他面前遮遮掩掩。
「本來就穿這樣。」她說,語氣裡有一點點委屈,像小孩被老師冤枉沒寫功課。「洗完澡就一直穿著了。」
王強看著她,嘴角動了一下。
「你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
楊瑩玉的手指在床單上輕輕抓了一下,米白色的布料被她抓出幾條細細的皺摺。
「知道。」她抬起頭,直直看著王強的眼睛。「林晗霜姊姊下午傳平板訊息給我了,說這十五天輪到我——」她頓了一下,聲音更小了一點。「受孕班表上寫的。」
講完「受孕班表」四個字,她的耳朵尖紅了。
王強靠在門板上看著她的耳朵從淺粉變成深紅,又從深紅蔓延到脖子兩側。他沒說話,就看著。
楊瑩玉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手指在床單上又多抓了幾下。
「主人你不要一直站在那裡看啦——」
「為什麼不能看?」
「因為——」她咬住下唇,又放開。不對,孫蔓姊姊說過,咬下唇這個動作會讓主人更想弄你。她趕緊把嘴唇鬆開,結果這個動作反而被王強看得一清二楚。
王強笑了一聲。
不是那種很大聲的笑,是從鼻子裡噴出來的,很短,但楊瑩玉聽見了。
她抬起頭,眼睛瞪大了一點。
「主人你剛剛是不是笑了?」
「沒有。」
「有!我聽到了!」
「你聽錯了。」
「我才沒有聽錯——」
「楊瑩玉。」王強忽然叫她的全名。
她立刻閉嘴。
「過來。」
兩個字,語氣跟剛才在樓梯間對法蒂瑪她們講話差不多,但在這間只有兩個人的房間裡,聽起來完全不一樣。
楊瑩玉從床沿站起來。睡裙的下擺在她站起來的時候晃了一下,露出一小截大腿。她赤腳踩在木地板上,腳趾頭縮了一下——地板有點涼。
她走到王強面前,站定,仰頭看他。
兩人只隔了不到半步的距離。王強背靠著門板,低頭看她。她的頭頂大概到他下巴的高度,這個角度她每次都要把頭仰得很高才能看到他的眼睛。
「你知道接下來十五天會發生什麼事?」王強問。
楊瑩玉點頭。
「用嘴巴說。」
「會——」她深呼吸了一口氣,像在考試。「會跟主人同床。每天晚上。直到月經來。如果懷孕了,就換下一個。」
「背得挺熟的。」
「林晗霜姊姊寫了一大篇注意事項給我。」楊瑩玉的語氣忽然變得有點像在抱怨,但又不敢太明顯。「連睡前枕頭要墊多高都寫了。」
「她連這個都寫?」
「還附圖。」
王強挑眉。
「平板拿來我看。」
「不要!」楊瑩玉脫口而出,下一秒立刻發現自己說了什麼,整張臉瞬間炸紅。「我是說——主人——那個圖很丟臉——」
王強看著她慌到語無倫次的樣子,沒忍住,嘴角真的彎了一下。
楊瑩玉看見那個弧度,呆了一秒。
然後她忽然笑了。
不是害羞的笑,也不是討好的笑,是那種「吼,你明明就會笑嘛」的發現新大陸的表情。
「主人你笑起來很好看耶。」
「少廢話。」王強伸手,手掌按在她頭頂上,把她的臉往下壓了一點。「再囉嗦我就去找夏靜。」
「不要!」楊瑩玉被他壓著頭,聲音悶悶的從下巴底下傳出來。「我不說了——」
王強的手從她頭頂滑到後腦勺,手指穿過她的頭髮,輕輕扣住。
「怕我去找別人?」
楊瑩玉被他扣著後腦勺,沒辦法點頭也沒辦法搖頭,只能眨眼睛。
「怕。」她說,聲音老老實實的。「可是不是怕你去找別人——是怕你不要我。」
房間裡安靜了大概兩秒。
王強的手指在她後腦勺收緊了一點。
「你的受孕班表排在第四個。」他說。「林晗霜、陸雯麗、夏靜,再來就是你。你覺得我會把第四個位子隨便給人?」
楊瑩玉沒有回答。
她忽然往前一步,額頭抵在王強胸口上,兩隻手抓著他腰側的襯衫布料,抓得很緊。
「謝謝主人。」
四個字,悶在他胸口上,聲音有點抖。
王強低頭看著她的頭頂,手指從她髮間慢慢梳過去。
「不用謝。」他說。「你只要這十五天好好給我生出個女兒。」
楊瑩玉在他胸口上蹭了一下,大概是點頭。
王強拍了拍她的後腦勺。
「上床去。」
楊瑩玉從他胸口抬起頭,眼眶有點紅,但沒有哭。她往後退了兩步,轉身走向床鋪,赤腳踩在木地板上的聲音輕輕的,睡裙的下擺隨著步伐一晃一晃。
她爬上床的時候回頭看了王強一眼。
那個眼神裡有期待,也有一點緊張。
跟剛才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