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靠在他懷裡喘了一陣，才伸手推他胸口，沒使什麼力，懶懶地講：「起來啦，我想擦頭髮了，濕成這樣好冷。」
他沒再鬧，退開半臂距離，走回浴室抽了條乾毛巾出來。床頭的暖光打在她光裸的肩上，她縮了縮，往床中央挪，拉過被單虛虛蓋著腿。他坐到他身側，把毛巾抖開，一手託著她後腦，另一手替她把長髮一束一束地絞乾。
「明天穿那件紅格子的襯衫好不好？」她閉著眼問。
「隨你，你想穿哪件就哪件。」他答，掌心攏了攏她濕涼的後頸。
她嗯了聲，忽然別過臉，把半張臉埋進他肩窩裡，呼吸淺淺地打在他鎖骨上。他擦到髮尾，指腹不經意蹭過她耳後，她整個人軟了軟，又硬撐著直起身，搶過毛巾自己擦。
「我自己來啦，你省點力，明天要排隊的人可是你。」她說。
他把被單往她腿上一蓋，起身去拿吹風機。插座在床頭邊，他插上電，坐回她身後，手指穿進她髮間，把風口離她頭皮一段距離，慢慢吹。熱風烘得她耳根泛紅，她偶爾仰起頭瞇眼看他，嘴裡嘀咕：「太近了啦，會燙。」
他就把吹風機拿遠些，過一會又湊近。他看她濕潤的髮絲一絡一絡變得蓬鬆，手指忍不住繞上去，又被她拍開：「別玩。」
他低低笑，繼續吹。房裡只剩下吹風機低低的嗡鳴聲，像是把兩人剛才那些潮熱都慢慢烘散了。等她頭髮半乾，他關掉開關，拔了插頭，把吹風機擱在床頭櫃上。她整了整髮尾，仰頭看他，嘴角已經掛著笑。
「我渴了。」她說。
他往床下掃了一眼，地上散著她的短褲和那件濕透的T恤，便問：「要喝水還是要別的？」
「你去買好不好？我想喝檸檬紅茶。」她抬腳碰了碰他後腰，「去路口那間就好。」
他抓過短褲套上，又從衣櫃裡扯了件乾淨T恤，邊穿邊看她。她趴在床上，被單蓋到腰際，兩條小腿翹起來晃，腳趾還時不時勾一下。他穿好衣服，俯身在她髮頂親了一下。
「等我。」
「快點喔，我快睡著了。」她打了個呵欠。
他拿起錢包和鑰匙，回頭看她一眼，才開門出去。門扣上的聲音很輕，房裡忽然靜下來。她趴在床上，聞到枕頭裡有他的味道，閉上眼，嘴角的弧度沒收。
巷口的便利商店亮得刺眼。阿豪踏進店裡，讓電動門在身後合上，先走到飲料櫃前拎了瓶檸檬紅茶，又繞到熱食區，看見架上一排熱狗堡。他低頭看了眼價目，拿了一個，又夾了兩包番茄醬。結帳時，店員掃完條碼，問要不要加熱，他嗯了聲，等她把熱狗堡送進微波爐轉了二十秒。
他拎著塑膠袋回到套房時，小晴已經坐起來了，被單裹到胸口，整個人陷在床頭那團枕頭堆裡。她聽見門響，眼睛懶洋洋地睜開，朝他攤手：「我的紅茶咧？」
他走過去，把袋子放上床，先拿出檸檬紅茶，替她插好吸管才遞過去。她接過來喝了一大口，冰涼的液體滑進喉嚨，她滿足地籲出一口氣，又看向袋裡：「你買熱狗堡？」
「嗯，怕你半夜又喊餓。」他把熱狗堡拆開，香味竄出來，麵包上還冒著細細的熱煙。他遞到她嘴邊，她張口咬了一角，嚼了兩下，眼睛亮起來。
「好吃。」她含含糊糊地講，伸出手要再接，他卻沒給，只把紙袋往她面前湊，讓她一口一口地咬。她咬到中間，番茄醬沾到嘴邊，他才用拇指替她抹掉，抹完順手抽了張衛生紙擦手。
她喝著紅茶，突然抬臉看他：「欸，你明天真的要陪我玩一整天？」
「不然呢？」
「你不要開車，我們搭公車好不好？」她說。
他頓了一下，笑出聲：「你怎麼不早說，我還想騎車去比較快。」
「坐公車啦。」她拉他坐下，把紅茶往床頭一放，整個人靠過去，從側邊抱住他手臂，「你騎車載我，我一路上都得抓著你，熱死了。坐公車可以靠著你睡。」
他被她這樣一抱，剛穿好的T恤又被擠得歪一邊。他側頭看她，她的臉埋在他臂彎裡，像隻討摸的貓。他空著的手摸上她後腦，慢慢順著髮絲往下撫。
「好，坐公車。」他低聲應。
她忽然仰起臉，鼻尖撞上他下巴，自己先笑出來：「那你要早點起來幫我綁頭髮，我不會綁。」
「我綁得不好看。」他說。
「沒關係啊，你又不在乎外人怎麼看。」她眨眨眼。
他低頭，嘴唇輕印在她鼻樑上，笑著講：「你只會幫我找事做。」
她把被子一掀，整個人鑽回被窩裡，只露出一雙眼睛看他：「睡了啦，明天要早起。」
他起身繞到床另一側，把錢包鑰匙往床頭櫃一放，脫掉T恤和短褲，掀開被子躺進去。她自動靠過來，額頭抵著他肩膀，手搭上他腰。他伸手把床頭燈關掉，房裡陷入一片柔軟的黑暗。窗外還有車聲，偶爾一道車燈掃過天花板，又慢慢滑走。
隔天早上，鬧鐘還沒響，小晴先醒了。她迷迷糊糊坐起來，頭髮亂糟糟地披在肩上，往旁邊摸，只摸到空床。浴室有水聲，她才想起他昨晚說要煮水。她看著椅背上掛著那件紅格子襯衫，揉著眼睛爬下床。
等他從浴室出來，她已經套好內衣，正背著他，把襯衫兩隻袖子穿上。他走過去，從身後替她把衣襟拉正，低頭在她後頸落下一吻。她轉過身，仰臉檢查他有沒有把外出的短褲穿好，又伸手幫他把T恤下襬塞整齊。
「帥哥，走了。」她笑。
他牽過她的手，替她揹起那個小帆布袋。兩人鎖上門，下樓等公車。假日早上的站牌沒什麼人，陽光從騎樓邊斜斜切進來，她靠在他身上，時不時踮腳往路口看。
「你猜第一班幾點來？」她問。
「五分鐘內吧。」他把她被風吹到臉上的頭髮勾到耳後。
她哼哼：「你最好是猜得準。」
公車果真在五分鐘內到站。她拉著他上車，選了右側靠窗的位子坐下，他坐在她旁邊。車子晃晃悠悠地開，她靠在他肩膀上，眼睛半閉，小腿時不時碰碰他的。他伸手攬住她，掌心貼著她上臂，指節輕輕摩挲。她沒說話，臉往他頸窩蹭了蹭，像在確認他還在。
到主題樂園門口時，人已經排成一條長龍。她跺了跺腳，仰頭看入口處轉動的摩天輪，眼睛發亮。他怕她累，說：「你先去旁邊坐，我排。」
「這個我可以自己排。」她拉住他手腕，堅持跟他站在一起。他便把她攬到身前，用自己的背擋掉後頭推擠的人群。她貼著他後背，下巴擱在他肩上，看他拿錢包先買好門票。
入園後她第一件事不是玩設施，而是衝向小攤販，指著熱狗堡說：「我要吃。」
他排進那條隊伍，她站在他身邊，手指勾著他褲腰，偶爾墊腳看前面還剩多少人。輪到他時，他付了錢，接過熱狗堡，先吹了吹才遞到她嘴邊。她咬下第一口，眼睛彎成月牙。
「你自己不吃？」她問。
「你先吃，我不餓。」
「那你喝這個。」她把冰紅茶的吸管湊到他唇邊，他低頭就著她的手吸了一口。她看著他喉結滾了滾，忽然笑出聲：「你喝好多。」
他低笑，手指抹過她鼻尖上沾到的一點番茄醬：「你才吃得到處都是。」
她踢他鞋尖，他一動不動，反倒牽起她的手，把人往第一個遊樂設施的方向帶。整個上午，她拉著他玩了海盜船、旋轉咖啡杯，還硬要他去坐雲霄飛車。下來時他臉色沒變，她自己腿軟得站不穩，被他攔腰扶了一把。
她趴在他胸口，聲音虛弱：「我好像暈了。」
他笑，彎身把她揹起來。她兩條手臂環住他脖子，臉貼著他後頸，鼻息一下下拂在他皮膚上。他沿著園區步道慢慢走，避開人潮，嗅到她髮間淡淡的洗髮精香氣，混著太陽曬過的味道。
「你累了就講。」他偏頭說。
「我才沒有。」她嘟囔，但整個人掛在他背上，動也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