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晚上，巷口鹹酥雞攤照常亮燈，油鍋裡的網杓喀啦喀啦翻著九層塔。小雪站在攤前，指尖點著玻璃櫃：「老闆，一份魷魚圈、一份甜不辣，不要辣。」她低頭翻零錢包，連帽外套的帽子遮掉半張臉。
老闆撈起炸物甩油，抬頭朝公寓方向呶了呶嘴：「阿你住這附近？」他忽然壓低嗓門，油煙裡擠出一句：「昨天快收攤的時候，恁這棟樓上有個女孩子叫得夭壽大聲，咿咿啊啊，巷口都聽得到。」他手裡的夾子往二樓比了比，「查某囡仔，是你嘸？」
小雪的零錢包啪地合上。
她整張臉僵在櫃燈下，耳尖紅得發燙，嘴巴張開又閉上，半天才擠出：「……不是我啦。」
「不是喔？」老闆狐疑地看她一眼，又望望樓上，「那就怪了，昨晚十一點多，就那扇窗仔還亮著，人影一直晃。」
小雪拎著炸物袋轉頭就走，腳步快得鞋帶都在甩。她沒往自己租屋處走，反而拐上騎樓，掏出手機就撥出去，對方一接通，她劈頭就罵：「小晴，你完蛋了，樓下賣鹹酥雞的老闆問昨天半夜鬼叫的是不是我！」
話筒那端沉默兩秒，接著傳來小晴又啞又虛的：「……你怎麼會去買鹹酥雞。」
「我他媽想吃啊！」小雪聲音拔尖，又在騎樓下壓低，「你叫到連樓下都記得，整條巷子在聽你是要不要臉——」
「又不是我願意的……」小晴在另一頭像把臉埋進被子裡，氣音斷斷續續，旁邊還有個男生的笑聲。
小雪瞪著騎樓柱子，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長。她正要再罵，卻聽見手機背景裡磁碗輕碰的脆響，還有一句低低的男人嗓音：「誰打來？」小晴回了句「小雪」，那端便又笑起來，貼著話筒說：「叫他下次自己來買，老闆就不會認錯人。」
小雪耳朵一麻，燙得她把手機拿遠半寸。她跺了下腳，對著夜空吼：「你們兩個真的夠了！」掛掉電話，炸物袋裡油漬慢慢滲出來，在紙袋上暈成深色一圈。她抬頭，昨晚那扇窗黑著，但窗縫邊卡了半截粉紅色布料，被晚風吹得一抖一抖。她嘖了聲，轉頭走進便利商店，買了罐啤酒，指節摳開拉環，站在店門口灌下一大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