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晴把帽沿往上推，深吸一口氣才推開系館大門。
走廊裡已經有不少人，她照阿豪教的，頭抬著，視線直直往前，誰也不看。走到教室門口，她停下腳步，回頭望了一眼階梯下——阿豪還站在原地，見她轉頭，抬了抬下巴示意她進去。小晴趕緊推門進教室。
兩堂課她幾乎沒聽進去。老師在講什麼她都知道，可是耳朵一直分神去聽門外的動靜。下課鐘一響，她立刻收好東西，傳了訊息：「下課了。」
手機幾乎是馬上震動。「後門等我，五分鐘。」
她繞出去的時候，阿豪已經靠在圍牆邊，球褲換了，頭髮還有點濕。他看見她，把手上的東西遞過來——是一杯溫的紅茶。
「練完了？」
「練一半。」阿豪接過她的包包往肩上掛，「阿文說要找我們吃飯。」
小晴腳步一頓。「他知道我？」
「他猜的。」阿豪偏頭看她，「我跟他說，先別問。要不要去，妳決定。」
小晴握著那杯紅茶，指尖被暖著。她想了想，其實躲了這麼多天，早晚要面對。「去啊，怕什麼。」她頓了一下，補上，「不過我要先回你房間一趟。」
「幹嘛？」
「換衣服。」小晴講得理直氣壯，「我穿這樣去，一看就像被你藏起來的人。」
阿豪沒反對，只「嗯」了一聲。
回到阿豪房間，小晴把包包往床上一丟，打開衣櫃底下那個紙袋——前天在服飾店買的，當時她挑了老半天，最後還是把那件黑色的放進袋子裡，自己都覺得莫名其妙。她把布料拎出來，是一件低胸黑上衣，配一條短到不太像話的迷你裙。
她對著鏡子比了比，轉頭問：「阿豪，這件會不會太誇張？」
阿豪在桌邊滑手機，抬眼看了那個方向一下，視線停了兩秒。「不會。」
「你只看兩秒。」
「兩秒就夠了。」他把手機收進口袋，別開臉，「快換。」
小晴瞧見他耳朵有點紅，心裡那點彆扭忽然散了。她把浴室的門帶上，換好衣服出來，對著鏡子左右照了照，把捲髮撥到胸前，深吸一口氣才開門。
阿豪背對著她坐在床邊。她走過去，在他面前站定。「好了。」
他抬起頭。視線先落在她臉上，然後是敞開的外套底下那片白，再往下是裙子。他沉默了一下，伸手把她外套的兩邊攏了攏，又放開。
「外套不要扣。」他說。
「你剛剛不是嫌？」
「我沒嫌。」阿豪站起來，把她的包包遞過去，「走了，阿文在西餐廳佔位。」
西餐廳在學校側門對面，招牌舊舊的，玻璃門推開的時候鈴鐺會響。阿文果然早到了，坐在靠窗的四人桌，一看到他們進來就舉手。
「這邊這邊——」阿文的話講到一半，視線落到小晴身上，手停在半空中，「嫂、嫂子？」
小晴拉開椅子坐下，把外套往後一敞，動作很自然。「叫小晴就好。」
阿文呆了一下，才乾笑兩聲，坐回去。「小晴學姐好。」他偷瞄了一眼阿豪，又瞄回來，「那個……學姐是哪個系的？」
「資工。」小晴翻著菜單，語氣平平。
「資工？」阿文皺眉，「資工系我認識不少人，怎麼沒——」
「吃飯。」阿豪把菜單往他面前一放，聲音不大，但阿文立刻閉嘴。
小晴在桌下踢了阿豪一腳，抬眼瞪他，那意思是「你太兇了」。阿豪沒什麼反應，只把菜單往她那邊推。
點完餐，阿文又忍不住。「學姐，妳跟豪哥真的認識很久喔？」
「大一認識的。」小晴託著腮，偏頭看他，「你豪哥不講話對不對，我都自己猜。」
「對啊，他超難聊的！」阿文像找到知音，整個人往前傾，「我跟他同隊兩年，他講過的話加起來不到一本書。」
小晴笑出聲，笑得肩膀一晃。阿豪坐在她旁邊，把水杯推到她手邊，沒講話，但嘴角動了一下。
餐點送上來，小晴吃得很慢，叉子叉著義大利麵捲了半天。阿文講起系隊的事，講得口沫橫飛，她聽得認真，偶爾插一句「真的假的」或「那你們不就累死」。阿豪在旁邊安靜吃，偶爾把她盤子邊的麵包往她那頭推。
「學姐，」阿文忽然壓低聲音，「我可以問一個很白目的問題嗎？」
「你問啊。」
「妳這麼漂亮，怎麼會跟豪哥——」他話沒說完，被阿豪瞪了一眼，趕緊改口，「我是說，豪哥很木頭欸，妳不會受不了？」
小晴放下叉子，想了想。「他喔。」她側頭看了一眼旁邊那個人，「他是木頭啊，可是木頭不會亂跑。」
阿文愣住，隨後憋笑憋到肩膀發抖。阿豪耳朵又紅了，低頭切自己盤裡的肉，切得特別用力。
「還有，」小晴拿叉子指了指阿文，「你不要到處講，我還不想被問東問西。」
「我知道啦，豪哥交代過了。」阿文做個封嘴的手勢，「我什麼都不知道。」
「你剛剛還在那邊嫂子。」
「那是下意識！」阿文立刻辯解，「我看到豪哥帶女生出現，不叫嫂子叫什麼。」
小晴被他講得臉有點熱，低下頭吃麵。阿豪在這時伸手，把她外套的領子往上拉了一點，動作很輕。小晴側臉看他，他卻看著自己的盤子，好像剛才什麼事都沒有。
阿文把這一幕收進眼底，低頭憋笑憋得更明顯，叉子都快拿不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