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豪爸那一聲「什麼聲音」像根針扎進她後頸,小晴整個人縮得像顆蝦球,連腳趾都不敢再動一下。她聽見自己吞口水時喉嚨裡滾出好大的聲響,大得像是整臺車都聽見了。
「沒啦,袋子滑下去。」阿豪搶在她出聲之前應了話,語氣平常得彷彿剛才什麼都沒發生。他邊說邊把手從她衣服裡抽出來,動作不疾不徐,反倒像從口袋裡掏個打火機。
小晴只覺得胸口那塊皮膚忽然空掉,被他掌心焐熱的地方涼得她打了個冷顫。她僵著不敢低頭,眼角餘光看他彎下腰去,整個人往她腳邊傾斜,肩膀擦過她膝蓋外側。他伸手在車底板上摸了一陣,把那隻帆布鞋撈起來,鞋帶拖著地,繫帶鬆垮垮地掛在鞋舌兩邊。
她這口氣憋到胸腔發疼,直到聽見阿豪爸調高廣播音量、嘴裡繼續哼起新一首歌,才敢一吋一吋地吐出來。
「腳伸過來。」阿豪壓低嗓音,只有她聽得見。
她愣了兩秒。他已經把身子側了過來,一隻手端著她的鞋,另一手握住她光裸的腳踝。那隻腳踝被冷氣吹得冰涼,他掌心反而燙得嚇人。她下意識往回抽,卻被他扣住,指節穩穩圈在踝骨下面,不輕不重,像替她把整條腿都定住了。
「我幫妳穿。」他低著頭,劉海垂下來遮掉半邊眉眼,聲音裡帶著一點懶懶的調子,彷彿這是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她沒再躲。車子輕輕晃著,他託起她腳掌,把鞋口撐開,慢慢套進她腳尖。她腳背被他的手指擦過去,像是有人用羽毛從骨頭上刷了那麼一下,腿根跟著一緊。他沒急著拉鞋跟,反而用拇指把她捲進鞋裡的襪口順平,指腹貼著她後跟內側滑了半圈,再慢慢把鞋跟勾上。
她幾乎要哼出聲,只能咬住下唇,把臉往車窗那面轉。窗外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光一塊塊打進車裡,又很快溜走。他拉好鞋帶,兩手各執一端,慢條斯理地打了個結,最後還把鞋舌拉正。
「好了。」他拍拍她腳背,坐直身子。
小晴低低「嗯」了聲,把腳縮回椅墊下,兩腿仍併得死緊。胸前的衣料已經亂了,下襬翻起一角,內衣鋼圈被他剛才擠得有點移位,乳尖還硬在那層薄棉裡,磨得她坐不太穩。
他往後靠回椅背,一隻手閒閒地擱在自己大腿上,側過臉看她。她從車窗倒影裡看見自己在暗玻璃上的輪廓,髮絲亂亂地黏在臉側,嘴唇因為咬得太用力,留下一小片發白。她不敢看前座,怕一抬眼就撞上那面後視鏡。
「會想吐嗎?」阿豪忽然問,音量正常,像在跟一同出遠門的同伴聊天。
她瞪過來,一時沒反應過來。他又補一句:「你暈車,我媽有拿梅子。」
她這才知道他是在替她找臺階。她順著話點了點頭,沒吭聲。他把那包酸梅從座位邊拿過來,撕開封口,倒了一顆在她手心上。她低頭看那顆裹著糖粉的鹹梅,指尖還有他剛才留下的觸感,黏黏得像沾了什麼散不掉的東西。
她含住梅子,酸得皺起眼。他看她這樣,低低笑出聲。那笑聲又輕又短,帶著一點得逞的壞,像在笑她方才暈車,也像在笑她強裝鎮定。
車流在交流道口走走停停,車速慢下來,外頭一長排紅色尾燈在雨霧裡糊成一片。阿豪爸敲了敲方向盤,低聲罵了句哪家車插隊。她趁這空檔拉了拉衣襬,把內衣偷偷推回原位,動作快得像在拆炸彈。
阿豪餘光瞄到,沒作聲,只是把手伸過去,捏了捏她膝蓋。那一下很輕,像在說:知道妳慌,但別想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