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豪應了聲好，人已拉開門縫往外走。她還站在原地，水珠從髮尾一滴一滴落在肩上，聽著他下樓梯的腳步聲越來越遠。她把毛巾攤開，胡亂擦過臉和脖子，動作裡還留著剛才的燥熱。
樓下傳來阿豪媽的嗓門：「搬左邊那個，甕底要扶住啦。」
阿豪走到後院，看見他媽叉著腰站在兩個高麗菜甕中間，腳邊擱著一疊報紙。其中一個甕已經斜靠在牆邊，甕口飄出淡淡的酸菜味，地上還積著一小灘水。
「你站那麼久，是在裡面煮湯喔？」他媽回頭看他，語氣裡全是調笑，「我敲門敲多久了。」
他走過去，兩手扣住甕口邊緣，腰一沉就把甕離地抬起來。他媽在旁邊扶著甕底，一邊指揮：「往左、再往左，放我剛鋪的報紙上面。」
甕落地的時候撞出一聲悶響，裡面的鹽水晃了晃。阿豪直起身，胸口那片皮膚還沒完全乾，水珠沿著鎖骨往下流，被夜風一吹，他打了個很小的哆嗦。
「啊你衣服不穿，這樣就衝下來，」他媽拍了他後腰一掌，「感冒了怎麼辦？」
「還不是妳在催，」他拉了一下腰間毛巾，沒好氣地說，「搬哪一個？」
「就這個啦，靠牆那個陳年的，要先拿出來透氣。」他媽指著另一個甕，靠近他兩步，突然壓低聲音，「阿豪。」
「嗯？」
「剛才你一個人在浴室裡喔？」她故意把尾音拉得長長的，眼睛往樓上瞟了瞟，「還是跟小晴在裡面玩？」
阿豪手裡正扶著第二個甕，動作沒停，耳根卻先紅了。他裝作沒聽懂，甕底往上一抬：「這很重，妳要扶好。」
他媽根本不理他，繞到他前面，仰著臉看他的表情，笑得像抓到他偷吃糖：「你媽問你話，你給我顧左右而言他。小晴是不是也在裡面？」
他抿緊嘴，把甕慢慢放下，甕底壓在濕報紙上發出沙沙的響聲。他直起身來，毛巾邊緣因為剛才的動作歪了一邊，露得更多。他別開臉：「她只是在沖涼。」
「沖涼喔？兩個人沖一間，」他媽嘖嘖兩聲，拍拍他肩膀，「啊你當你媽沒年輕過？那種水聲，樓下都聽得到。」
阿豪整個人頓住，低頭看他媽，嘴巴張了張又閉上。他媽看他那張臉，笑得更開，拍他胸口的力道大了點：「歹勢啦，我不是故意去聽。只是想說你們兩個都在一起了，有的事差不多就好，不要真的什麼都不懂。」
他抹了把臉，掌心裡都是汗。他知道他媽話裡沒有責備，可這種事被這樣直接點破，他還是巴不得旁邊那甕能把自己裝進去。
「我們有分寸。」他只能擠出這句。
他媽喔了聲，眼睛盯著他腰間那條毛巾：「有分寸還脫成這樣下來？你是當你阿爸不在家喔？」
阿豪閉了閉眼，深深吐氣，彎腰把最後那疊報紙撿起來，塞進回收籃裡。他媽看他悶著不講話，也不逼了，只笑著搖頭：「好啦好啦，不笑你了。搬好就上去，別讓人家等。」
他嗯了聲，拍拍手上的灰，正要轉身。他媽忽然又補一句：「下次要玩，門鎖好一點啦。你房間鎖壞了，浴室鎖也拿去修一修。」
阿豪腳步一頓，沒回頭，耳根燙得幾乎能煎蛋。他裝沒聽見，快步踩上階梯。後院那盞昏黃的燈在他背後晃了晃，把他媽的笑聲也留在下面。
他走到二樓走廊，手搭上浴室門把。門虛掩著，裡面沒了水聲，只剩偶爾一兩滴從蓮蓬頭墜下來的輕響。他推門進去，看見小晴還裹著那條毛巾，站在鏡子前擦頭髮。見他進來，她從鏡子裡看他，眼裡全是質問。
「你媽跟你講什麼？」她轉過身，毛巾掩在胸口。
他走過去，兩手從身後環住她，下巴抵在她濕漉漉的肩上：「她問我剛才是不是一個人在沖涼。」
小晴從鏡子裡瞪他，手肘往後頂他一下：「你怎麼講？」
「我說你只是在沖涼。」
「她信？」
他沒回答，只把臉埋進她頸窩，嘴唇貼上去。她身上還有沐浴乳的味道，混著熱氣，像剛出爐的什麼。她輕哼了聲，背靠進他懷裡，嘴上還在問：「她是不是笑你？」
「嗯。」他悶聲承認。
小晴聞言笑出來，肩膀抖得髮尾直甩。她轉過身，正對著他，仰起臉，手指戳在他胸口：「活該，誰叫你不鎖門。」
他抓住她的手，包在掌裡，低頭看她：「我下去那一下，你知道我多怕她突然開門？」
「現在知道怕了？」她挑眉，嘴上不饒人，眼裡的笑卻柔得像水。
他不再說話，慢慢低下頭，鼻尖蹭過她的。她沒有躲，反而踮起腳，嘴唇貼了上來。這個吻很輕，像試探，又像在浴室熱氣裡延續剛才沒完的什麼。他的手滑進她半濕的髮裡，把她更近地按向自己。
浴室裡還沒散盡的蒸氣繞在兩人周圍，鏡面上蒙著薄薄一層霧。她忽然睜開眼，手掌貼著他胸口，唇離開半寸：「你媽是不是知道我們在裡面……」
「別問了。」他啞聲打斷，額頭抵著她的。
她低低笑起來，手指在他腰側的毛巾邊緣畫著。他抓住那隻不安分的手，往自己腰後按，低下頭重新吻她。這個吻深了，她的呼吸碎在他嘴裡，像剛才蓮蓬頭下那些怎麼也沖不散的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