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聲說:「整理一下,下樓吃東西。」她從他頸窩抬起臉,鼻尖通紅,眼裡還蒙著一層水光。她沒接話,只慢慢往後退,光著的膝蓋壓過他大腿,留下淺淺的紅印。他伸手要扶,被她拍開,自己撐著床沿站起來,舊T恤下擺還翻著一角,露出半截腰線。
她扯了扯衣擺,腳步有些虛,走向門口又折回來,從他腳邊撿起那團外褲往他身上丟。褲管擦過他小腹,他嘶了聲,反手接住,瞪她一眼。她說:「穿上啦,難看死了。」語氣還是啞的,卻多了點平日沒有的嬌氣。他低頭看自己,那根半軟著,頂上還掛著她留下的水光,他耳尖又燙起來,胡亂把褲子拉回腰間,拉鍊拉到一半卡住,他低罵一聲。
她靠著門板看他,忽然笑起來,笑得眼淚又掉。他沒好氣:「笑什麼,還不是你害的。」她抹著臉說:「我害的?你自己早上不要亂硬,我會這樣嗎。」他穿好褲子走過去,伸手想揉她頭髮,她往後縮,背抵著門板,後腦撞出一聲悶響。他掌住她後腦,低頭看她,鼻尖幾乎碰到她額前。她呼吸亂了半拍,嘴唇微張,那張嘴剛做過什麼,兩人都清楚得很。
他沒親她,只說:「去洗手,我聞到粥的味道了。」她眨眨眼,笑罵:「你屬狗啊,隔著樓板也聞得到。」還是先到他房裡的小浴室漱口洗臉。水聲嘩嘩響,她用手掬水潑在頰上,鏡子裡那張臉紅暈未褪,唇色豔得不像話。她拿他掛在門後的毛巾擦乾,毛巾上有他平常用的沐浴乳味,她聞了一下,又覺得自己太變態,把毛巾掛回去。
他已經走到門口等,手插在口袋裡,褲襠處還撐著不太自然的形狀。她走過去,拿手肘頂他側腰:「你這樣下樓喔?」他繃著臉說:「都怪你。」她哼了聲,先一步跨出房門,木地板被踩出細小的吱呀聲。他跟在後頭,把房門帶上,門鎖果然還是壞的,他轉頭看了一眼,算了。
樓梯不寬,她扶著扶手走在前,他看她的背影,舊T恤下擺剛好蓋過臀緣,短褲下一雙腿白得反光。她在倒數第二階停下來,回頭看他,用嘴形無聲說:「你媽會不會又笑我?」他湊近,低聲回:「不會,她只會笑我。」她半信半疑,繼續往下走。
飯廳裡,阿豪爸坐在圓桌旁,報紙攤在腿上,老花眼鏡擱在碗邊。他抬頭見兩人下樓,只「嗯」了聲,又把視線放回報上。阿豪媽端著一鍋熱粥從廚房出來,見他們一前一後站著,笑得眼睛彎成月牙:「來,坐啦,自己人不用拘束。」她把粥放到桌心,轉身又去拿碗筷。
她拉開椅子坐下,背挺得直直的,雙手規矩放在膝上。他坐她旁邊,長腿伸出去,鞋尖不經意碰到她腳踝。她縮了一下,他在桌下用膝蓋撞她,嘴裡說:「媽,爸不是有話要跟我說?」阿豪爸咳嗽一聲,正要開口,被阿豪媽搶了話:「先吃飽再說,你兒子要補一補。」她把一碗冒著熱氣的鹹粥推到他面前,又推一碗到她面前,笑得特別慈祥:「小晴,吃這個,阿姨今天加了蚵仔,很鮮。」
她小聲說謝謝,捧起碗,碗燙得她指尖一縮,他又在桌下遞來一個碗墊。她接過,手指擦過他的,心跳快了半拍。她低頭喝粥,鹹香的米粒熬得軟爛,蚵仔肥滿,配著切碎的芹菜末,她喝了兩口,燙得直吸氣。阿豪媽坐下來,剝著一顆水煮蛋,語氣平常得像在聊菜市場:「阿豪小時候鼻子過敏,早上常賴床不起,現在有你在旁邊,我看他起得比以前早。」她筷子一頓,耳尖又紅了。他咬著菜脯蛋,含混說:「媽,我們只是……」
「只是什麼?」阿豪媽把蛋放進他碗裡,眼裡笑意盈盈,「只是吃個早餐也要一起下來,感情很好嘛。」他閉嘴不答,埋頭喝粥。阿豪爸終於放下報紙,推了推眼鏡,沉聲說:「你球隊最近練習到幾點?你媽說你上次回來瘦了一圈。」他嚥下嘴裡的粥,回:「就七、八點,沒有很晚。」阿豪爸點頭,又說:「人帶回來了,就好好對人家,別像以前那樣莽莽撞撞。」他正想回話,腳踝被旁邊的人踢了一下,她埋著臉喝粥,嘴上卻彎起一點。他轉頭看她,她低聲說:「你爸叫你好好對我,聽到沒。」他沒好氣,在桌下用膝蓋碰回去,兩個人腿側貼在一起,誰也沒挪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