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尖停在半空，指節微微發顫，眼看就要觸上那層細緻的蕾絲布料。小晴忽然退了一步，像是突然從某種恍惚中回神，兩手抱在胸前，目光往旁邊一偏。
「我去沖涼，」她說，聲音輕得幾乎被冷氣聲蓋過，「全身黏黏的。」
阿豪的手僵在那裡，半晌才收了回去。他沒追問，只喔了聲，身子往後一沉，背脊靠上椅背。電視裡子彈聲砰砰作響，他眼睛卻跟著她轉向浴室的方向。
小晴彎腰撈起那件淺灰棉T，隨便往胳膊上一掛，邁步就走。她腳步不慢，可膝蓋還真有點發軟，腳底踩在冰涼磁磚上，每一步都像在心口敲一下。她沒回頭，因為曉得他一定在看她。
浴室門在身後喀啦拉上。她把棉T扔進門邊架子，兩手撐在洗手檯上，抬眼對上鏡子裡那張臉。臉是紅的，一路紅到耳尖，脖子上也浮著淺淺一層粉。她扭開水龍頭，低頭把涼水往臉上潑，水珠沿著下巴滴進胸口那道陰影裡。冷靜，她在心裡又叫了一次，可腰際被他目光掃過的地方還熱著。
水聲嘩啦嘩啦地響。她脫下那套內衣，摺好放在架子第二層，又褪去底褲，整個人站到蓮蓬頭下。冷水剛沖上背脊，她整個人一縮，牙齒輕輕打顫，可沒調熱水，任由細密水柱從肩頸一路往下淋。她的手在自己腰側停了一下，那皮膚還記著他停在半空的溫度。她閉上眼，仰起臉讓水從額頭滑到頸窩，再沿著胸口往下，經過小腹，腿根。浴室裡慢慢起了薄薄的水汽。
她把水關小，擠了點沐浴乳在掌心搓開，手指順著鎖骨往下抹，滑過胸口時動作頓了頓。泡沫堆在胸前，她不自覺地想起下午試衣間裡那面鏡子，想起小雪那雙瞪圓的眼睛，又想起阿豪剛才那副啞掉的嗓子。妳故意的。她在心裡重複了一次，嘴角牽起來，又很快壓下。
沖淨泡沫後，她伸手去拿置物架上的浴巾，才發現剛進來時太急，只抓了手機跟棉T，浴巾還在房裡。她低聲罵了句靠，把溼髮往後攏，貼著門板聽外面的動靜。
電視沒了聲音，只剩下很低很低的冷氣運轉聲。水珠從她小腿肚往下滑，腳底踩出一片溼印。
「阿豪。」她隔著門叫。
外頭靜了兩秒，接著拖鞋聲近了，他嗯了聲，聲音隔著門板聽來悶悶的。
「幫我拿浴巾，床上那條。」她頓了頓，又補一句，「門開小一點就好。」
他應了聲好，腳步聲往床邊去。她背貼著門，心跳快得她得用嘴呼吸。過了幾秒，門把從外頭被壓下來的聲音在她脊椎上爬過去。門被推開一道縫，剛好伸進一隻手，浴巾被遞了進來，帶著他那邊冷氣的涼意。
「謝了。」她接過的瞬間，指尖碰到他的指背，只一瞬就分開。她沒關門，反而把門又拉開了些。
水氣從浴室裡漫出去，撲在他身上。阿豪站在門外，手還停在半空，見到她時整個人像被定住了。她身上只裹著那條浴巾，溼髮貼著脖子，鎖骨上還有水光。她沒看他，低頭把浴巾往上扯了扯，蓋住胸口，又用另一手去擰髮尾的水。
「你站在這裡幹嘛？」她問，語氣倒沒有要趕人的意思。
「等妳出來。」他的視線從她肩上滑到腳踝，又回到她臉上，像在等一個界線。
小晴抓著浴巾邊緣，往房間裡走了一步，經過他身邊時，冷氣吹在她沒擦乾的皮膚上，她打了個很小的哆嗦。她沒停，逕自走到床邊坐下，把腿上的水珠用另一角慢慢按乾。他的目光跟著她，像一條很輕的繩，她走到哪，就牽到哪。
「坐啊。」她抬起眼，往單人椅那邊抬了抬下巴，「站著不累？」
阿豪走回來，卻沒坐下，在她面前蹲了下來。他伸手，很慢地，先把她垂在腿邊的一綹溼髮撥到耳後，指背擦過她的顴骨。小晴下意識縮了一下，但沒有躲開，反而微微側過臉，讓他的掌心貼住自己臉頰。
「剛剛說要沖涼，沖得這麼冷。」他低聲說，拇指在她顴骨上摩了一下，「手都是冰的。」
「冷靜啊，」她小聲回，眼睛直直地看著他，「你以為一直待在那邊，我撐得住喔？」
他笑了一下，很淺，呼吸卻更近了。他的另一手撐在她身側的床沿，人往前傾了一點，鼻尖幾乎要碰上她的額角。浴巾因為她偏頭動作鬆開一角，滑下一截，露出半邊肩頭。
「那現在呢？」他問，嗓子壓得很低，像在等她重新給出那道允許。
小晴沒說話，抓著他手腕，把他的手從自己臉頰帶向鎖骨，再往下，停在浴巾交疊的開口處。她的手指疊在他的手背上，不輕不重地按了按。
「現在，」她仰起臉，嘴唇離他下巴很近，「可以不用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