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晴是被窗縫透進來的亮晃醒的。她迷迷糊糊睜眼，先看見天花板上那片熟悉的泛黃水痕，才意識到自己還靠在阿豪肩窩，被子只蓋到腰，肩頭涼涼的。阿豪的呼吸很沉，胸膛規律起伏，手腕上那圈橡皮筋還在，頭髮亂翹。她動了一下，想悄悄挪開，卻發現阿豪另一隻手不知何時搭了過來，掌心覆在她胸前，隔著薄薄的衣料。
小晴整個人僵住。她垂眼看著那隻手，指節粗，虎口有練球磨出來的薄繭，就那樣安安靜靜地貼著她，像睡著時無意識擺上去的。她臉頰慢慢燙起來，想把他手撥開，手伸到一半又停住，猶豫在那裡。
阿豪的指腹忽然動了動，很輕地揉了一下。
「喂。」小晴聲音乾巴巴的，「你醒著喔。」
阿豪沒答，眼睛還閉著，可嘴角的弧度藏不住。那隻手沒收回，順著她胸口的弧度往上托了托，沉甸甸的重量落進掌心裡。小晴吸了口氣，肩膀一縮，卻沒真的推開。「阿豪。」
「嗯。」他終於應聲，眼睛睜開一條縫，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你在摸哪裡啦。」
「不知道。」阿豪答得坦然，拇指隔著衣料慢慢劃過，動作不急，像在確認什麼手感，「醒來就放在這裡了。」
小晴被他這句堵得說不出話，耳朵紅到發燙。她想講點什麼反擊，腦子裡轉了一圈，最後只擠出：「你這樣很靠北欸。」
「會嗎。」阿豪總算撐起身，頭髮睡得亂七八糟，視線落到自己那隻手上，又抬眼看她，語氣很平，「以前哪想得到。」
「想到什麼。」
「以前我們睡一間房，你打呼我還會拿枕頭丟你。」阿豪說得很慢，掌心還貼在那裡沒動，「現在——」
他沒講完，只是手指收攏，把那團柔軟整個握住，沉甸甸的分量從指縫間溢出來。小晴胸腔裡那口氣卡了一下，臉上的熱一路燒到脖子，她下意識抓住他的手腕，卻只是抓著，沒使力。
「現在怎樣。」她聲音小下去，眼睛卻盯著他。
「現在是美少女。」阿豪講這四個字的時候表情沒什麼起伏，像在陳述一件很普通的事，可耳根悄悄紅了一層。
小晴愣了兩秒，然後噗地笑出來，笑得肩膀直抖。「你講這什麼話啦，有夠俗。」
「實話。」阿豪被笑得有點不自在，手總算鬆開了些，往她腰側滑，「妳自己照鏡子也知道。」
「我知道個頭。」小晴嘴上頂回去，身體卻沒退，反而往他那邊靠了靠。清晨的房間安靜，外頭隱約有車聲，被子底下兩個人的體溫悶在一起，暖得有點不真實。她垂著眼，看著他手腕那圈橡皮筋，忽然伸手碰了碰，「你睡覺也戴著喔。」
「忘了拔。」
「騙人。」小晴抬眼看他的表情，語氣篤定，「你就是不想拔。」
阿豪沒否認，也沒承認，只是把搭在她腰上的手收了收，讓她整個人貼近些。小晴的胸口壓上他手臂，那軟綿綿的觸感傳過來，兩個人都停了半拍。她抬眼，他低頭，視線在半空對上。
「阿豪。」小晴先開口，聲音輕，「你剛剛摸的時候，心裡在想啥。」
「想。」阿豪皺了下眉，像在挑字，「想這真的是妳。」
「失望喔。」
「怎麼會。」他想都沒想就答，答完自己也頓了一下，別開臉，「就是還不太習慣。摸起來是妳，講話也是妳，可是跟以前差好多。」
小晴聽完，沒接話，只是把臉埋回他肩窩，悶悶地嗯了一聲。過了一會兒，她從他肩上抬起頭，眉毛一挑，帶著點挑釁：「那你現在習慣了沒。」
阿豪低頭看她，那點剛睡醒的迷糊已經退乾淨了，眼神沉沉地落在她臉上。他伸手把她散下來的頭髮撥到耳後，指腹在她耳垂上停了停。「還在習慣。」
「那你慢慢習慣。」小晴故意把語氣放得輕飄飄的，還挺了挺胸，「反正你手都放上去了。」
阿豪被她這一下弄得笑出來，低頭在她額角親了一下。小晴閉了閉眼，忽然想起什麼，睜開眼推他：「欸，幾點了。」
阿豪偏頭看床頭櫃上的手機，拿起來按亮。「快九點。」
「靠。」小晴整個彈起來，被子從身上滑下去，「我十點有課。」
「來得及。」阿豪慢條斯理地坐直，看她慌慌張張找衣服。
「來不及啦，還要回去換衣服。」小晴抓起昨晚換下的那件深灰連身裙，又想到什麼，轉頭瞪他，「都是你，害我睡過頭。」
「我？」阿豪指著自己，表情無辜。
「對啦，就你。」小晴把裙子往身上套，拉鍊在背後拉不到，背著手在那邊扭，扭半天沒成功，索性轉過去背對他，「幫我拉。」
阿豪下床，走到她身後，手指捏住拉鍊頭，慢慢往上拉，拉到一半停住，低頭在她後頸那塊露出來的皮膚上碰了一下。小晴肩膀一縮，回頭瞪他：「你正經一點。」
「我很正經。」阿豪把拉鍊拉到底，順手把她肩帶壓好，動作熟練得像做過許多遍。
小晴轉回來面對他，把頭髮往後撥，嘴裡嘟囔：「下次睡過頭我就不理你。」
「妳上次也這樣講。」
「這次是真的。」
阿豪喔了一聲，拿起自己的系隊外套往身上套，經過她身邊時低聲補一句：「真的假的，等下有課妳還不是要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