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豪把最後一口布丁吃完，湯匙往盤子邊緣一擱，抬眼看向小晴。「吃飽了？」
「嗯。」小晴把罩衫的袖口又往上捲了些，手臂上還留著傍晚雨天的涼意。她注意到阿豪一直往窗外看，視線落在街角那排路樹的方向。
「陪我去對面公園走走。」阿豪站起來，把帳單連同零錢擱在桌上。
「公園？這個時間？」小晴嘴上這麼問，人已經跟著站起來，把椅子靠回原位。
「就在斜對面而已，十分鐘。」阿豪走到門口，替她推開門，風鈴又響了一陣。
夜晚的公園比小晴想的安靜，路燈把步道照成一段一段的亮，樹影落在地上被風吹得晃。兩人沿著步道往裡走，走過一座小小的溜滑梯，阿豪才在長椅前停下，沒有立刻坐下，反倒先看了她一眼。
「坐著吧。」他伸手拍了拍椅面。
小晴坐進椅子的另一端，兩人中間還隔著一點距離。她以為他要講些什麼輕鬆的，結果阿豪在她旁邊坐下，膝蓋對著前方，兩隻手擱在大腿上，安靜了好一會兒。
「小晴。」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平時低。
「嗯？」她側過臉。
「我想跟妳講一件正經的。」阿豪沒有看她，視線落在前方步道盡頭那盞燈上。「我這個人不太會講話，這妳知道。所以我要講之前，先跟妳說一聲，我講得可能不太好聽。」
小晴沒接話，只是把手收回來放在膝上。
「從妳變這樣之後，我一直在想，我到底是把妳當原本那個小晴，還是——」他停頓下來，像是在斟酌用詞，「還是把妳當一個新的女生。想很久，想到後來發現這問題根本沒意義，因為不管哪一種，我隔天早上都還是想敲妳的門。想陪妳走去系館，想把外套給妳穿，想妳在後座環著我。」
他終於轉過頭來，眼神很直。「所以我想問妳，要不要跟我在一起。真的在一起那種。」
小晴愣在那裡。風從樹梢拂下來，把她的馬尾吹得貼到臉頰上。她原本準備好要應付他那種不著邊際的玩笑，結果他講得這麼直，反而讓她一句話都擠不出來。
「妳不用現在回答。」阿豪補了一句，手在膝上收緊。
「我沒有說我不回答。」小晴把手伸過去，覆在他那隻握緊的手背上。她感覺到他手背的溫度，還有指節微微的僵硬。「我只是在想，你這個人平常話那麼少，一次講這麼多，我要好好聽完。」
阿豪沒笑，只是看著她。
「好。」小晴說。她的聲音比自己預期的還要穩。「我也一直覺得，好像從那天早上之後，你就是唯一一個讓我覺得，這樣也沒關係的人。」
阿豪吐出一口氣，肩膀鬆下來，反手把她的手指扣住。「那，從今天算起。」
「從今天算起。」小晴重複他的話，忽然覺得有點好笑，「你這樣講好像要簽約。」
「簽約也可以。」阿豪捏了捏她的手指，嘴角總算鬆開。
兩人又坐了一會兒，公園裡散步的人三三兩兩經過。小晴靠過去一點，肩膀抵著他的上臂，阿豪順勢把外套脫下來，披在她肩上。
「你不冷？」小晴問。
「還好。」他回得很快，明顯不打算讓她有機會把外套還回去。
沿著原路走回去的時候，兩人的手是扣在一起的。小晴低頭看兩人的手，阿豪的手比她大上一圈，指腹有些粗。她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看什麼？」阿豪問。
「看你的手。」小晴答得很坦白，「感覺跟我以前的手差不多大，可是又不太一樣。」
阿豪沒接這句，只是把她的手攥得更緊些。
走到公園出口，街對面就是一排亮著招牌的店。其中一間掛著粉色燈管，門口立著價目表，字體花俏，寫著休息跟住宿的價格。小晴正想快步走過去，阿豪卻在路口停下來。
「小晴。」他側過身，路燈的光落在他臉上，表情比平常認真。「我問妳一件事，妳不想就說不想，不用勉強。」
「你問啊。」
阿豪往那間店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今天要不要住一晚？」
小晴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臉一下子燒起來。「你——」她頓了頓，沒把話講完。
「我不是那個意思。」阿豪很快補上，語氣還算平，「只是時間也不早了，妳明天早八，回去宿舍還要弄東弄西。住一間，我睡沙發也可以。妳不願意就當我沒問。」
小晴看著他，發現他耳根有點紅。她抿了抿嘴，把手往他掌心塞得更深些。「你連這種話都講得這麼像在談公事。」
「不然要怎麼講。」
「你可以問得……自然一點。」小晴垂下眼睛，聲音放輕，「我又沒有說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