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晴扯住阿豪外套下襬，布料被她拉得歪一邊。「你剛剛那是什麼意思？」
阿豪停在二樓往一樓的階梯上，側過身看她，表情沒什麼起伏。「就字面上的意思。」
「哪有人這樣講完就跑的。」小晴手沒放，指尖還揪著那截下襬。
「我哪有跑，我這不是站著等妳。」阿豪抬了抬下巴，示意她鬆手，「妳這樣抓，衣服會壞。」
小晴哼了一聲，鬆開手指，改為跟在他半步後頭一起下樓。舊公寓的樓梯間窄得可以，兩個人錯身都要側一下肩膀。到了一樓，阿豪推開大門，外頭的夜色已經完全壓下來，巷口的路燈亮著，把柏油路面照出一層薄薄的水光。
「吃什麼？」阿豪跨上機車，把安全帽遞給她。
「你決定。」小晴接過安全帽，扣帶在手上繞了一圈，忽然想到什麼，「不要太遠喔，我明天有早八。」
「知道。」阿豪發動引擎，車身震了一下。
小晴坐上後座，這回她沒像先前那樣只抓著後扶手，手直接環過他的腰，人也靠得比剛才近。阿豪低頭看了一眼她交握在自己身前的手，沒說話，油門催得比平常慢一些。
機車穿過兩條街，停在一間招牌有點舊的西餐廳門口。阿豪熄火，小晴先跳下車，站在騎樓下等他把車停好。她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的深藍罩衫，又拉了拉裙襬——這種打扮跟這間店的氣質說不上搭，但也沒有突兀到哪裡去。
「妳這樣很好看。」阿豪走過來，語氣很平，像在講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小晴被這句話堵得不知道該接什麼，只好推開門先走進去。
店裡燈光偏黃，桌數不多，靠窗那邊已經坐了一個人。阿文穿一件寬鬆的帽T，正低頭滑手機，聽見門上的風鈴聲才抬起頭，視線先落在阿豪臉上，接著移到小晴身上，眼睛明顯亮了一下。
「嫂子。」阿文把手機往桌上一擱，站起來拉開旁邊的椅子。
「你不要再叫這個了啦。」小晴小聲地說，還是坐進他拉開的位置。
阿豪在她對面坐下，菜單推到她面前。「先看要吃什麼。」
三個人點完餐，阿文興致很高，從系隊練球講到上禮拜哪個學弟被當掉，講到一半還伸手比劃。小晴聽得津津有味，偶爾插上一兩句，阿豪則多半是低頭切著盤裡的東西，偶爾應個聲。
「所以你們兩個今天——」阿文拿叉子指了指他們之間，話還沒說完，就看見阿豪把小晴面前那杯紅茶的吸管套拆掉，順手擺到她手邊。
小晴沒多想，直接拿起來喝。
阿文的話就卡在嘴邊，眼神在兩人身上來回掃了一遍，最後低下頭，很識相地把叉子收回來，繼續吃自己的。
過了一會兒，阿豪伸手過去，把小晴罩衫因為前傾而滑下來的領口往上拉，指尖動作很輕，一下就好，收回來繼續吃東西，整個過程沒有多說一個字。小晴也沒特別反應，只是抬眼看了他一下。
阿文把這一幕收進眼底，默默喝了一口水，然後把盤裡最後一塊肉吃完，抽了張面紙抹嘴。「學長，我突然想到我晚上還有事。」
「什麼事？」阿豪問。
「就……本來排在明天的事，想一想還是今天弄一弄比較好。」阿文站起來，把帳單從桌邊抽走，「我先去結，你們慢慢吃。」
小晴愣了一下。「欸，我們一起分攤啦。」
「不用不用，這頓我請，當作見面禮。」阿文已經走到櫃檯邊，回頭朝她揮了揮手，又看了一眼阿豪，嘴角憋著笑，「學長，嫂子，我先走囉。」
他推門出去，風鈴晃了幾下，店裡一下子安靜不少。小晴看著門口，再轉回來看阿豪。「他是不是誤會什麼了？」
阿豪把盤子裡最後一口飯吃完，才慢慢開口。「他沒誤會。」
小晴咬著叉子，臉有點熱。「你講話真的很不修飾。」
「不然要怎麼講。」
「你可以說……他好像看出來我們感情不錯。」
阿豪想了想，點頭。「他看出來我們感情不錯。」
「你這樣講就很假。」小晴忍不住笑出來，抬手把罩衫的袖口往上推了推。
阿豪看她笑，自己也跟著鬆開一點嘴角。他把她的紅茶往她那邊推近一些，又拿了張面紙遞過去，示意她嘴邊沾了醬汁。小晴接過面紙抹了抹，發現他視線一直沒移開，索性把面紙往桌上一丟。
「你看什麼。」
「看妳擦嘴也可以被妳唸。」阿豪說。
「我沒有唸。」小晴反駁得很快，「我是在問。」
「那我可以回答嗎。」
「你已經回答了啊。」
兩句話之間隔著零點幾秒，兩個人都沒忍住，一起笑出聲。店員過來收盤子，順口問要不要上甜點，阿豪看向小晴，小晴頓了一下，點點頭。
甜點是兩份小小的布丁，擺在桌上，湯匙還帶著濕氣。小晴挖了一口，發現阿豪沒動他那份，只是撐著下巴看她吃。
「你不吃喔？」
「妳吃。」
「一份吃完就很多了欸。」小晴把湯匙放下，把另一份布丁推到他面前，「一人一份，公平。」
阿豪看了她一眼，拿起湯匙，挖了一口。他吃得很快，三兩下就空了一半，小晴看著看著，忽然覺得這畫面有點好笑——一個穿系隊外套的男生，坐在西餐廳裡認真吃布丁，還吃得很專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