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晴靠在房門內側，後腦抵著門板，聽著走廊腳步聲遠去。她把包包往床上一丟，人跟著坐下來，彈簧床墊晃了兩下才穩住。
外套還穿著，那件黑色上衣的布料貼在胸前，剛才被阿豪掌心壓過的地方像留了一塊印子，熱度沒散。她低頭看自己胸口，衣服上的皺摺都還在，她伸手把布料拉平，指尖碰到乳尖那一下，整個人又縮了一下。
「搞什麼啊……」小晴把臉埋進手掌裡，悶悶地罵了一句。
她想起阿豪最後站在機車格旁抬手抹臉的樣子。那個人平常打球摔得亂七八糟都沒在皺眉，剛才卻像被什麼燙到手。小晴把手指張開一條縫，從指縫裡看自己房間，書桌、鏡子、牆上那張系隊合照，什麼都沒變，可她胸口那股亂糟糟的感覺很陌生。
她起身走到鏡子前，把外套脫了掛在椅背。鏡子裡那個女生穿黑色低胸上衣，鎖骨下方一片皮膚泛著薄薄的紅。小晴湊近去看，發現紅是從脖子一路往下蔓延，連耳根都還燙著。她伸手碰自己臉頰，掌心的溫度跟鏡子裡那張臉差不多。
「這也太誇張。」她對著鏡子裡的人說。
鏡子裡那個女生眨眨眼，胸口的起伏跟著明顯了一點。小晴盯著看，忽然發現自己呼吸變得又淺又快，不是因為緊張，是身體裡有股什麼在慢慢轉。她退後半步，手掌壓在胸口上，能感覺心跳撞在掌心裡，一下一下的，比平常沉。
剛才阿豪的手隔著衣服覆上來那瞬間，她整個人像被抽掉力氣，連腿都軟了一截。那感覺跟她還是男生的時候完全不一樣，不是衝動，是從身體深處浮上來的、綿綿密密的東西，像有人拿羽毛在血管裡頭刷。
小晴把手放下，走到床邊坐下，盤起腿。她曉得自己在想什麼，又有點不想承認。剛才被那群女生打斷之前，她其實沒有想推開阿豪。這個念頭冒出來，她立刻搖搖頭。
「不行。」她自言自語，「明天他再這樣，我就不理他。」
講完自己都覺得心虛。她抓過枕頭抱在懷裡，下巴擱在枕頭邊緣。「我說真的。」她補了一句，像在跟誰解釋，「再過份一次，我就——」
話到一半卡住。要怎麼不理？早上八點他來敲門，難道她真的不開？小晴把臉埋進枕頭，悶悶地哼了一聲。
手機在包包裡震了一下。她翻出來看，是阿豪傳的訊息：「到房了沒。」
小晴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幾秒，手指在螢幕上懸著。她本來想晚點再回，最後還是打了兩個字：「到了。」
對方馬上回：「早點睡。」
她正想回「你也是」，訊息又跳出來：「明天八點。」
小晴看著那行字，胸口那股還沒散盡的熱又隱隱動了一下。她把枕頭往旁邊一放，整個人往後倒進床裡，頭髮散在床單上。天花板的燈有點刺眼，她抬手遮住眼睛。
「再過份，」她對著天花板小聲講，「我就不理他。」
講第二遍的時候，語氣比第一次更輕，輕得連自己都聽得出沒什麼決心。小晴翻個身，把臉埋進棉被裡。床頭那面鏡子映出她縮成一團的背影，黑色上衣往上捲了一截，露出一小段腰。
她伸手把衣服拉好，翻身坐起來，決定先去洗澡。走進浴室前她又看了一眼手機，訊息停在「明天八點」，螢幕光映在她臉上。小晴吸了口氣，把螢幕按熄，走進浴室，門在身後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