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傑又翻了一次身。
床單上那股甜甜的味道一直往他鼻子裡鑽,不是沐浴乳那種人工香精的甜,是更淡、更貼近皮膚的東西。他以前聞過女同學身上的香水味,聞過路上擦肩而過的女人身上的味道,但從來沒有一種味道會讓他下面發緊。
他把臉埋進枕頭裡,用力吸了一口。
然後他發現自己在做什麼,整個人僵住,把枕頭甩到一邊去。
「靠北……我在幹嘛……」
房間很暗,只有手機螢幕的光從床頭櫃上漏出來,在天花板打出一小塊慘白的光斑。他盯著那塊光斑看了很久,胸口有什麼東西一直在膨脹,脹得他呼吸不順。
他想起她說「下次……還可以再玩嗎?」的聲音。
也想起她說「原來被侵犯這麼舒服」的表情。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睛是亮的,語氣很平常,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晚餐吃什麼。就是那種什麼都不懂的坦然,反而讓他整個晚上都硬得難受。
他伸手去拿手機。螢幕亮起來,刺得他瞇了瞇眼。LINE 的對話框還留著下午她傳來的訊息——「學長我到了喔~」後面加一個歪歪扭扭的笑臉貼圖。那已經是進房間之前的事了。進房間之後發生的一切,讓這行字看起來像另一個世界的對話。
他點開對話框,拇指停在鍵盤上方。
「睡了嗎?」——不對,這樣問太刻意。
「你還好嗎?」——她當然很好,她走的時候根本一點事都沒有。
「今天的事……」——刪掉。這樣問感覺很遜。
他打了又刪、刪了又打,螢幕在他臉上明明滅滅的,照出他皺著眉頭的樣子。最後他深吸一口氣,打了最簡單的三個字。
「睡了嗎?」
按下傳送的那一刻,他心跳快得像剛跑完一千六。
訊息發出去之後,他把手機螢幕朝下蓋在胸口,閉上眼睛。胸口底下螢幕還亮著,透過手機殼的縫隙漏出一圈光。他開始數自己的心跳,數到大概三十幾下的時候,手機震了。
他幾乎是彈起來的。
「還沒~」小柔回得很快,後面接了一個打哈欠的貓咪貼圖。「學長也睡不著喔?」
阿杰盯著那行字,拇指在螢幕上懸了兩秒,然後打字:「嗯。想說問一下妳到家了沒。」
「到家啦~剛洗完澡,現在躺在床上了。」
他鬆了一口氣,正想回「那就好」,下一則訊息已經跳出來了。
「其實我離開學長那邊之後,在路上又遇到一個大叔喔。」
阿傑的手指停在半空中。
「什麼大叔?」他打字的速度比剛才快了一倍。
「就是一個穿襯衫的大叔啊,在巷子裡。他把人家壓在牆上,然後就插進來了。」訊息後面接了一個歪頭的表情符號。「跟學長下午做的事情差不多,只是沒有在床上。」
阿傑覺得自己的腦袋像被誰拿球棒從後面敲了一下。他盯著螢幕上那行字,每個字都看得懂,但組在一起他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反應。
「妳說什麼?」他打了四個字,又刪掉,最後只回了一個字:「……蛤?」
「就大叔啊。他把褲子脫一半,然後就一直頂一直頂。他的雞雞比學長還硬欸,而且射了好多喔,射了兩次。」小柔的文字後面接了一個害羞的兔子貼圖,兔子臉頰紅紅的,兩手捧著臉。「第二次射完他整個人就軟掉了,坐在地上起不來,好好笑。」
阿杰的掌心在發燙。他握手機握得太用力,指節都有點泛白了。
「妳……他強迫妳的嗎?」他打完這行字,又覺得自己問得很蠢。她剛才的語氣完全不像被強迫的人。
「算吧?可是他插進來的時候很舒服啊,所以我就讓他繼續了。」小柔回得很快,幾乎沒有猶豫。「他的雞雞真的好硬喔,頂到最裡面的時候我整個人都麻麻的。學長,為什麼男生的雞雞可以硬成那樣啊?而且射出來的時候會一直跳一直跳,很好玩欸。」
阿傑把手機放在床上,兩隻手用力抹了一把臉。
他應該要生氣。應該要報警。應該要覺得她遇到壞事了。但這他媽的,他現在褲襠裡那根硬得跟鐵條一樣,比下午進房間之前還硬。光是隔著褲子碰到就覺得脹得發痛。
他深吸一口氣,重新拿起手機。
「妳不怕嗎?」
「為什麼要怕?」小柔反問,然後又補了一句:「大叔跟學長做的事是一樣的啊。學長讓我很舒服,大叔也讓我很舒服。舒服的事情為什麼要怕?」
阿杰看著那行字,忽然不知道該怎麼接話。她不是故意在撩他,不是故意要讓他興奮。她是真的一點常識都沒有,真的覺得被陌生男人壓在暗巷裡侵犯跟去便利商店買飲料差不多等級的事情。
而這種渾然天成的天真,比任何刻意的挑逗都讓他下面硬到不行。
他還沒想好要回什麼,小柔的訊息又來了。
「學長,你是不是硬了?」
阿杰低頭看了自己褲襠一眼,覺得這個問題根本不需要回答。
「……妳怎麼知道。」
「因為大叔在巷子裡跟我講話的時候,聲音也跟你現在打字的速度差不多,慢慢的,然後呼吸很大聲。」小柔的文字後面接了一個笑臉。「我聽得出來喔。」
他媽的。他媽的。
阿杰把手機翻過去蓋在床上,仰頭瞪著天花板。天花板上那塊光斑還在,一動不動地盯著他。他的呼吸聲在安靜的房間裡聽起來特別大,一下一下的,跟下午她在耳邊喘的聲音混在一起,在腦子裡來回播放。
他翻過身,重新拿起手機。
「明天下午,有空嗎?」
「有啊~學長要約我嗎?」
「嗯。見個面。」
「好啊!」小柔回得很快,下一則訊息緊接著跳出來:「要再玩嗎?」
阿杰盯著那四個字,喉結上下滾了一下。他還沒回,小柔又傳來一則。
「其實學長不用擔心啦。如果只有學長一個人怕太累的話,可以多找幾個朋友一起啊。」
阿杰瞪大眼睛。
「妳說什麼?」
「我說,多約一些人沒關係啊。」小柔的文字很平靜,像在說明天午餐吃什麼。「只要讓人家舒服,他們想怎樣都可以。也可以射在裡面,不用戴那個橡膠的東西,大叔說那個戴了不舒服。學長下午也沒戴對不對?沒戴比較舒服吧?」
阿杰把手機放下,兩隻手撐在膝蓋上,低頭看著自己兩腿之間那根硬到幾乎要把褲子撐破的東西。
他閉上眼睛。腦子裡浮現的不是小柔的臉,而是好幾個模糊的、看不清五官的男人身影,一個接一個壓在她身上。她的聲音在背景裡,黏黏軟軟的,問著那些天真到近乎荒唐的問題。
「這就是男生的雞雞嗎?好硬……侵犯我很舒服嗎?」
「你想射很多白白的出來嗎?」
他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隔著褲子握住自己了。
他罵了一聲幹,強迫自己把手拿開,重新拿起手機。
「明天下午兩點,我去接妳。」他打完這行字,又補了一句:「只有我。就我跟妳。」
「好啊~」小柔秒回。「那學長晚安喔,明天見。」
後面接了一個揮手的貼圖。
阿杰把手機放下,整個人往後倒在床上,兩眼直直地瞪著天花板。
巷子裡那陣腳步聲早就消失了,窗外只剩下偶爾經過的機車引擎聲。他忽然想起來,下午小柔離開之前說的最後一句話,是對那個巷子裡的大叔說的。
「謝謝大叔。真的很舒服喔。」
跟她在自己床上說的話,幾乎一模一樣。
阿傑翻了個身,把臉埋進那顆還留著她味道的枕頭裡,悶悶地吐出一口氣。
他知道明天下午見面的時候,自己一定會失控。就像今天下午一樣。就像巷子裡那個大叔一樣。
而最可怕的是——小柔大概會用同樣天真的語氣,對他說:「學長好厲害,射了好多喔。」
他光是想像這句話,下面就硬到發痛。
窗外路燈一閃一閃的,把他的房間切成明滅不定的橘黃色塊。他閉上眼睛,腦子裡那團混著佔有慾、興奮跟某種說不上來的不安的情緒,像一鍋快燒開的水,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他沒有再看手機。但螢幕上那行「明天見」的訊息,一直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