檢查室的日光燈亮得刺眼,空調維持在二十三度,儀器面板上的綠燈一閃一閃。
許雅雯站在檢查床旁邊,白袍已經脫掉了,摺好放在角落的椅子上。她身上穿著淺灰色的成套套裝,窄裙長度剛過膝蓋,腳上一雙黑色低跟包鞋。她把一疊紙放在吳建豪面前的小桌上,紙上密密麻麻全是數字和折線圖。
「這是基礎體溫紀錄。」她用筆尖點著最上面那張折線圖,圖上那條線在第十四天前後明顯往上升了零點五度。「每天早上醒來、還沒下床前,用舌下溫度計量,連續量三個月,就會看到這個趨勢。」
她翻到第二頁,同樣是折線圖,但這張圖上用紅筆標了十幾個點,每個點旁邊都寫著日期。
「排卵發生在低溫轉高溫的那一天,前後誤差二十四小時。」她的筆尖沿著那條上升的線畫過去,從三十六度三一路畫到三十六度八。「今天是四月十二號,」她看了吳建豪一眼,「從紀錄來看,我的排卵就發生在今天。」
她把筆放下,從桌上拿起一個透明的塑膠杯,杯底放著五六條細長的試紙。
「等一下我會讓你幫我導尿,取得乾淨的尿液檢體,再用這個排卵試紙做確認。」她把杯子放回去,轉身面對吳建豪,雙手交握在身前。「但在那之前——」
她解開窄裙側邊的拉鍊,裙子順著大腿滑下去,落在腳踝邊。她彎腰撿起來,折好,放在白袍上面。接著她解開襯衫鈕扣,一顆一顆從領口往下解,露出鎖骨、胸罩的黑色蕾絲邊、平坦的小腹。襯衫也折好,疊在裙子上面。
她伸手到背後,解開胸罩的扣子。肩帶從肩膀滑下來的時候,乳房彈出來的力道讓吳建豪的呼吸停了一拍。
「站過來。」她說。
吳建豪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她面前。兩個人之間只隔著不到三十公分的距離,他可以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消毒酒精味,還有一種更淡的、說不上來的體味。
「排卵期——」許雅雯握住自己的乳房下緣,把左乳往上託高,「——雌激素會讓我的乳房比平常更飽滿、更有彈性。」
她抓著他的右手,放在自己左乳上。
吳建豪的掌心貼上去的瞬間,感覺到乳房的溫度比上一次觸診時更高,皮膚表面有一層極薄的濕氣。他用手指輕輕按壓,乳房的組織比上星期更緊實,像裡面多灌了一點水,把皮膚撐得更飽滿。
「我的乳暈——」她引導他的手指移到乳暈上,讓他用指尖按壓那圈深褐色的皮膚,「——排卵期會變得更軟,顏色也會比平常深一點點。你看——」
她沒說完。吳建豪已經低下頭,仔細看著她乳暈的顏色。的確比記憶中深,從淺褐色變成帶一點咖啡的深褐色,邊緣跟周圍皮膚的界線更分明。
「還有我的乳頭——」她把他的拇指和食指捏住自己左邊的乳頭,「——摸看看。」
吳建豪輕輕捏了一下。乳頭比上次更硬,捏起來像一顆小彈珠,表面那層皮膚繃得很緊。他用指腹來回搓了兩下,許雅雯的呼吸明顯變重了一拍,但她繼續往下說。
「排卵期的乳頭敏感度是最高的,稍微刺激就會——」她的話斷了半秒,因為吳建豪又搓了一下。「——就會充血得更明顯。」
她放開他的手,自己把內褲脫下來,連同絲襪一起褪到腳踝,踢到一邊。
許雅雯自己爬上檢查床躺下,雙腳抬起來放在腳架上,膝蓋彎曲,大腿往外張開。她伸手把圍簾拉過來,這次沒有遮住臉,而是把圍簾繞過脖子,像一條圍巾那樣圍在鎖骨上方,讓吳建豪可以清楚看到她的臉和上半身,但床尾那端的外生殖器仍然完全暴露在鏡頭下。
牆上的螢幕亮起來。十倍放大的陰唇佔滿整個畫面,粉紅色的皮膚帶著一層薄薄的反光。
「你過來看。」她在床上說。
吳建豪走到床尾,站在她雙腿之間。螢幕上的大陰唇微微敞開,小陰唇從裂縫中間翻出來,顏色比上星期深了一點,從淡粉紅變成帶一點玫瑰色的粉紅。陰蒂從包皮裡探出頭來,頂端圓圓的,表面濕潤得像塗了一層透明的凝膠。
「排卵期的陰唇——」她的聲音從圍簾那邊傳過來,「——會充血得更明顯。你看小陰唇的顏色,比平常紅潤,這是因為雌激素讓血管擴張,血流增加。」
吳建豪盯著螢幕,小陰唇的確比記憶中更腫,邊緣有點微微反光,那是黏液分泌的痕跡。他可以看到陰道口的周圍那圈黏膜已經濕了,在鏡頭下閃著細碎的光點。
「我的陰蒂——」許雅雯說,「你摸。」
他伸出右手食指,輕輕按在陰蒂頂端。觸感比上星期更滑,黏液已經包覆了整個陰蒂的表面。他用指腹輕輕壓下去,陰蒂的硬度很明顯,充血的程度比非排卵期更飽滿,按壓的感覺像按在一顆小小的水球上。
「嗯——」許雅雯的喉嚨發出一聲很輕的悶哼,但她馬上接下去,「——排卵期的陰蒂,充血程度會達到週期裡的最高峰。這——這是為了——讓性交的時候——更容易達到高潮——」
他說這話的時候,吳建豪的指腹正在陰蒂上順時針畫圈。黏液越抹越開,陰蒂包皮的皺褶被他推開,露出裡麵粉紅色的陰蒂頭。
「你現在可以——」她的聲音稍微高了一點,吸了一口氣才穩住,「——用手指插入我的陰道。」
吳建豪把中指移到陰道口,黏液已經從那裡滲出來,沿著會陰往下流了一小截,在螢幕上看起來像一條透明的絲線。
「等一下。」許雅雯突然說。
她從床上抬起上半身,伸手抓住他的手腕。不是輕輕握著,是整隻手扣住他的手腕,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我帶你進去。」她說。
她抓著他的手,把他的中指對準自己的陰道口。吳建豪感覺到她的手指也在微微發抖。
「慢一點。」她把他的手往下壓,中指指尖撐開陰道口的黏膜,滑進去了。
吳建豪的中指被一層濕熱的軟肉包住。他感覺到陰道口的括約肌緊緊圈住他第一個指節,然後慢慢鬆開,讓他可以繼續往裡面前進。
「我的陰道內壁——」許雅雯的聲音變低了,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你慢慢轉一圈。」
吳建豪把手指轉了半圈,指尖掃過陰道前壁。
那裡有一條明顯的隆起,表面不是平滑的,而是佈滿了凹凸不平的皺褶。他用指腹仔細摸過去,每一條皺褶都像波浪一樣,一條疊著一條,從陰道口一路延伸到深處。皺褶的觸感不是硬的,是軟的,但軟中帶著彈性,壓下去會陷進去,放開又彈回來。
「G點——」許雅雯的呼吸又重了一拍,吳建豪的手指正好壓在那條隆起最明顯的地方。「——排卵期會——更敏感——嗯——」
吳建豪沒有停。他用指腹沿著那條隆起來回搓,感覺皺褶表面的黏膜比陰道其他地方更粗糙,紋理更明顯,像細砂紙的觸感,但因為被黏液包覆,摸起來又滑又黏。
他把手指再往深處推進,掃過陰道後壁。後壁的皺褶比前壁更密,排列得更緊湊,黏液分泌量也更大,他的整根中指都被濕熱的液體包住。
「現在——摸子宮口——」她抓著他手腕的手更用力了。
吳建豪把中指推到最深,指尖碰到子宮口。那條一字形的裂隙比上星期更軟,他用指尖輕輕按下去,子宮口微微往後退了一點,然後又彈回來,貼住他的指腹。
「排卵期的子宮口——」許雅雯說,「——會比平常——更軟——位置也——更——啊——」
吳建豪的手指正好在子宮口的裂隙上輕輕畫了一圈。那條裂隙的邊緣微微外翻,摸起來比陰道壁更軟,像嘴唇的觸感。
「——更低——」她硬是把話說完,但聲音已經抖得不成樣子。
她的陰道突然用力收縮了一下。吳建豪感覺到整根中指被一層軟肉緊緊夾住,內壁的皺褶全部擠壓過來,把他的手指裹得密不透風。黏液從皺褶的縫隙裡被擠出來,沿著他的手指往下流,滴在他的掌心上。
收縮持續了大概七八秒,然後慢慢鬆開。但不到三秒,又來了一次,這次更強,吳建豪可以清楚感覺到陰道內壁的肌肉一層一層地收緊,從子宮口一路擠到陰道口,像波浪一樣推過去。
「描述。」許雅雯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沙啞到幾乎聽不出是她的聲音。「告訴我你摸到什麼。」
「陰道內壁——」吳建豪說,他的聲音也在抖,「——正在收縮。節律性收縮,從深處往外推。頻率大概——三到四秒一次。內壁的皺褶全部擠在一起,緊緊包住我的手指。溫度——比剛才更高。黏液分泌量增加,現在我的整隻手掌都是濕的。」
第三次收縮又來了。許雅雯抓著他手腕的那隻手突然鬆開,啪地掉在床墊上。
她的雙腿在腳架上輕輕顫抖,膝蓋往內夾了一下,但腿扣帶固定住了,她夾不起來。
「好——」她說,聲音慢慢穩下來。「可以拿出來了。」
吳建豪把手指從她陰道裡抽出來。抽出來的瞬間,一小股透明的黏液跟著流出來,滴在檢查床的防水墊上。
許雅雯躺在那裡喘了幾口氣,然後慢慢把雙腿從腳架上放下來,坐起身。她的臉頰是紅的,鎖骨上有一層薄汗。
「現在——導尿。」她從旁邊的架子拿出一個無菌導尿包,撕開包裝,取出導尿管和集尿杯。「我示範一次給你看。」
她把導尿管塗上潤滑劑,在自己陰道口上方找到尿道口,把導尿管輕輕插進去。她的動作很穩,完全不像剛才經歷過高潮的人。導尿管插進去了大約三四公分,淡黃色的尿液就從管子另一端流出來,注入集尿杯裡。她取了中間段的尿液,把杯子放在桌上。
「換你了。」她說。
她把另一根無菌導尿管遞給吳建豪,然後重新躺下,雙腿放回腳架上。她伸手把圍簾重新圍好,這次連臉都遮住了,只露出下半身。
「尿道口的位置你記住了嗎?」她的聲音從圍簾後面傳出來。
「記住了。」吳建豪說。
他把導尿管塗好潤滑劑,左手輕輕撥開她的小陰唇,找到尿道口。那個小小的開口被周圍充血的黏膜擠得不太明顯,但他還是找到了。他把導尿管對準,慢慢插進去。
許雅雯的身體抖了一下,但她沒有發出聲音。
尿液流出來了。吳建豪把中間段的尿液接到試紙杯裡,抽出導尿管。
他從桌上拿起一條排卵試紙,把試紙的前端浸入尿液裡,等了五秒,拿出來平放在乾淨的紙巾上。
兩個人盯著那條試紙。三十秒後,控制線先浮出來,一條深紅色的橫線。又過了十秒,測試線也浮出來了,顏色比控制線更深,幾乎是紫紅色。
「兩條線。」吳建豪說。
「確認排卵。」許雅雯從床上坐起來,圍簾從她鎖骨上滑下來。她把眼鏡推高一點,看著那條試紙。「跟基礎體溫的紀錄吻合。今天是排卵日,卵子大概會在十二到二十四小時內從卵巢釋放出來。」
她把試紙丟進垃圾桶,重新躺回床上,雙腳放上腳架,大腿張開。
「現在——鴨嘴器。」她說。
吳建豪從旁邊的器械盤拿起金屬鴨嘴器,塗上潤滑劑。鴨嘴器的金屬表面冰涼,他握在手裡的時候,手指有點發抖。
「插進來。」她說。
他把鴨嘴器對準陰道口,輕輕推進去。陰道口的黏膜柔軟地讓開,鴨嘴器的兩片葉子滑進陰道裡。他轉動把手,慢慢撐開。
螢幕上的畫面變了。
陰道內壁被撐成一個橢圓形的空間,前壁那條隆起的G點在撐開之後更明顯,像一條縱向的山脊。皺褶被拉平了一部分,但還是可以看到細密的波浪紋。黏膜的顏色是深粉紅色,表面覆蓋著一層透明的黏液,在鏡頭下反光。
「再撐開一點。」她說。
吳建豪把鴨嘴器多轉了半圈。
子宮口出現在螢幕中央。那條一字形的裂隙比平常更軟,邊緣微微外翻,顏色從粉紅色變成帶一點紫的深粉紅。裂隙的正中央有一小團透明的黏液,像一顆果凍一樣堵在子宮口的開口。
「子宮頸黏液——」許雅雯說,「——排卵期的黏液會變成蛋清狀,透明、有彈性、可以拉絲。這是為了讓精子可以通過子宮頸,進入子宮。」
吳建豪用長鑷子夾了一點黏液,輕輕拉開。黏液真的像蛋清一樣,拉出一條長長的絲,拉到五六公分都還沒斷。
「現在——內視鏡。」許雅雯說。
吳建豪放下鑷子,從器械盤拿起細長的軟式內視鏡。內視鏡的鏡頭只有三公釐粗,前端有LED燈。他把鏡頭對準子宮口的裂隙,輕輕推進。
螢幕上的畫面晃了一下,然後穩定下來。
子宮頸的內部是一條狹窄的管道,黏膜顏色比陰道淡,是淡粉紅色的,表面有細密的縱向皺褶。鏡頭慢慢通過子宮頸管,進入了子宮腔。
吳建豪的手停住了。
螢幕上出現一個三角形的空間。子宮內膜是柔軟的淡粉紅色,表面鋪著一層薄薄的透明液體,光線照上去的時候會反射出細碎的光點。內膜上有細小的血管網,像河流的支流一樣分佈。
這個地方。這個地方曾經——
他的呼吸變重了。手指握著內視鏡的把手,指節握得發白。
「子宮腔——」許雅雯的聲音從圍簾那邊傳過來,平穩而專業,「——排卵期子宮內膜會明顯增厚,厚度大約八到十公釐,比非排卵期厚了將近一倍。這是為了受精卵著床做準備。你看內膜的表面,那些細小的血管——」
吳建豪聽著她的聲音,看著螢幕上那個三角形的空間。這就是二十年前,他從一顆受精卵變成胚胎、從胚胎變成胎兒的地方。他曾經漂浮在這個空間裡,臍帶連接在子宮內膜的某一處,透過那些細小的血管從母親的血液裡吸收氧氣和養分。
而現在他站在這裡,用內視鏡看著同一個地方。
「——接下來我會帶你看輸卵管的開口。」許雅雯說。「把內視鏡往左轉,對,慢慢往上——」
吳建豪照著她的指示轉動鏡頭。子宮腔的左上方有一個小小的開口,直徑不到一公釐,周圍的黏膜摺成放射狀,像一朵花苞。
「輸卵管開口。」許雅雯說,「輸卵管連接子宮和卵巢,排卵之後,卵子會被輸卵管的傘部抓住,沿著輸卵管往子宮方向移動。受精通常發生在輸卵管的前三分之一段。」
她把內視鏡推進輸卵管開口。鏡頭沿著狹窄的管道前進,輸卵管內壁的黏膜比子宮腔更細緻,摺疊成複雜的花邊狀。鏡頭越來越深,畫面偶爾會因為她的呼吸而輕微晃動。
然後鏡頭通過了輸卵管的末端,進入腹腔。
卵巢出現在螢幕上。
那是一團不規則的淡粉紅色組織,表面有細小的濾泡。其中一個濾泡特別大,直徑大概兩公分,表面那層膜薄到幾乎透明,可以清楚看到裡面有一團淡黃色的液體,液體中央懸浮著一顆小小的、圓圓的細胞。
「那是——?」吳建豪的聲音卡住了。
「卵子。」許雅雯說,語氣還是那麼平穩,好像這只是教科書上的一張圖片。「你看濾泡的表面,那層膜已經薄到可以透光。這是排卵前的最後階段,濾泡隨時會破裂,卵子會從這裡釋放出來。」
她停了一下。
「你運氣很好。」她說,「不是每次內視鏡檢查都能剛好看到排卵前的卵子。」
吳建豪盯著螢幕上那顆小小的細胞。它安靜地懸浮在濾泡液裡,渾圓,透亮,周圍裹著一層薄薄的透明帶。這就是半個他。二十年前,另一顆卵子從同一個卵巢釋放出來,在輸卵管裡遇到精子,然後回到子宮著床,分裂,分化,長出心臟、大腦、四肢——最後變成他。
他握著內視鏡把手的手指輕輕顫抖。
「再觀察一分鐘。」許雅雯說。「濾泡膜可能要破了——」
她的話還沒說完,螢幕上那層薄薄的膜突然裂開一個小口。濾泡液從裂口湧出來,那顆卵子被液體的推力帶著,從濾泡裡彈出來,漂浮在卵巢表面的液體中。周圍輸卵管的傘部立刻張開,像一朵花在瞬間綻放,輕輕地把卵子掃進輸卵管開口。
「排卵完成。」許雅雯說,聲音裡終於出現了一絲壓不住的興奮。「你看到了嗎?剛好拍到排卵的瞬間——這是——這是教科書等級的畫面——」
吳建豪沒有回答。他看著螢幕上那顆正在輸卵管裡慢慢移動的卵子,眼眶有點發熱。
「好了。」許雅雯的聲音又重新穩下來。「內視鏡慢慢抽出來,動作輕一點——對,就是這樣——」
吳建豪把內視鏡從輸卵管裡退出來,經過子宮腔、子宮頸管、陰道,最後從陰道口抽出來。他放下內視鏡,把鴨嘴器也鬆開、抽出,放進器械盤。
許雅雯把雙腿從腳架上放下來,慢慢坐起身。她把圍簾從脖子上解下來,折好放在床尾。
「你看到了嗎?」她問,眼鏡後面的眼睛亮亮的,嘴唇彎成一個壓不住的笑容。「排卵的瞬間。我在婦產科待了十幾年,親眼看到排卵的畫面不超過五次。」
「看到了。」吳建豪說,聲音比他自己預期的更沙啞。他清了清喉嚨。「很清楚。」
許雅雯從床上下來,抽了幾張紙巾遞給他。「你的眼眶紅紅的。怎麼,感動了?」
吳建豪接過紙巾,沒有回答。他低下頭擦了一下眼角,把紙巾揉成一團,丟進垃圾桶。
「生命的起源就是這樣。」許雅雯說。她從旁邊的架子拿起自己的衣物,開始一件一件穿回去。內褲、絲襪、胸罩、襯衫、窄裙。「一個卵子,一個精子,在輸卵管裡相遇,然後回到子宮著床——接下來九個月,一個新生命就從這顆受精卵開始,慢慢長成。」
她扣好襯衫最後一顆鈕扣,把白袍披上。
「下星期同一時間——」她說,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小筆記本翻了兩頁,「——受精與著床的教學。」
她把筆記本合起來,放回口袋。
「一樣地點。」她說。
吳建豪站在檢查室中央,手裡還握著那團揉皺的紙巾。他看著許雅雯把器械盤端起來,放進消毒槽,然後轉過身來對他淺淺地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很輕,很短,不到兩秒就收回去了。
但她笑了。
吳建豪把那團紙巾丟掉,用力吸了一口氣。檢查室裡的消毒水味混著另一種更淡的、他說不上來的味道——也許是她的體味,也許是剛才那些黏液的氣味,也許只是他自己的汗味。
「好。」他說。
許雅雯點點頭,拉開檢查室的門,白袍的下擺在她轉身的時候輕輕飄起來。
走廊上的日光燈照進來,在地板上拖出一條長長的光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