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事话音落下,阶下弟子里最先迈步的是个内门弟子。他走到池沿,单手撑住青石板翻身上来,动作利落,落地时靴跟在石板上磕出一声脆响。他在瑶儿身前蹲下,偏头看了看她腿间还在往下滴的残液,又看了看那排暖玉瓶。第一只瓶口已经接了小半指深的淡金灵液,瓶壁内侧的金光比方才又亮了一层。
他伸出手,没碰玉瓶,先按上了瑶儿的小腹。
瑶儿浑身一颤,嗓子眼里挤出一声沙哑的呻吟。她的嘴唇干裂得厉害,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只从喉咙深处透出一串断续的气音。那弟子手掌贴紧她小腹丹田位置,运了一丝灵力往下一压——她腹中残存的灵液被这股外力一激,猛地从腿间冲出,打在青石板上,溅湿了第一只玉瓶的外壁。玉瓶内壁金光大盛,液面往上涨了一大截。
“第一瓶,满。”
执事的声音平平传来,上前将第一只玉瓶封口收入袖中,又退回去,双手重新交叉身前。
那弟子没退。他换了只手,这次按在瑶儿腰侧,拇指卡进她肋骨下方的凹陷处,用力一揉。
瑶儿的身体像被雷电符击中一样弹起来,金索猛地绷紧,银铃炸响。她张着嘴,喉咙里滚出一长串破碎的笑声,沙哑得像砂纸刮过石板,笑声里夹着“不要”的口型,但嘴唇抖得太厉害,字音全碎成了气。她腰侧那块肌肤在他指下绷得死紧,淡金灵雾从毛孔里往外渗,顺着腰线往下淌,汇进腿间,又滴入第二只玉瓶。
第二只玉瓶也在极短的时间里满了。执事上前封口收瓶,动作比方才快了一拍。
那弟子站起来,往后退了半步,朝阶下看了一眼。阶下另一个人已经翻上池沿,是个身量略矮的执法堂弟子,腰间系着窄皮带,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前臂。他走过来时没绕弯,直接走到瑶儿身后,蹲下,一把捏住她左脚脚腕。
瑶儿的身体比意识先反应过来——脚腕被他捏住的瞬间,她的脚趾猛地蜷紧,银铃晃出一串急响。她想把脚往回抽,但金索吊着她四肢,她根本挪不动半寸。那执法弟子将她左脚往上一提,脚底翻过来,朝向池面上方透进来的天光。
脚心涌泉穴周围那层浅褐色的皮肤还没褪,血丝干涸后凝成的细纹像叶脉一样铺开,脚底敕令的金纹在皮肤下隐隐透光。他拇指按上去,正压在涌泉穴的正中央。
瑶儿整个人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一样剧烈翻腾了一下,金索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她从喉咙深处炸出一声笑,那笑声又尖又碎,在空旷的山门前撞来撞去,震得她自己耳朵嗡鸣。第三只、第四只玉瓶在笑声里接连接满,执事收瓶的动作比方才更快,封口时指尖带了一道青蓝灵光,瓶口凝出一层薄冰状的封印。
十只暖玉瓶接满,用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
执事将最后一只瓶子收入袖中,转身朝玄长老行了一礼。玄长老点了点头,抬手往金丝缚灵索的方向弹了一道灵光。四根副索同时松了两寸,瑶儿的身体往下一坠,又在下坠的瞬间被索身自身的松紧调节扯住,晃了两晃才稳住。
玄长老声音依旧平淡:“解索。”
执法堂执事上前,掌心贴上金丝缚灵索的主索,玉尺从袖中滑出,往索身上一点。四根副索从瑶儿手腕脚腕上滑脱,她整个人往下掉,两名执法堂弟子一左一右架住了她的胳膊,才没让她直接摔在青石板上。
瑶儿的腿完全使不上力。膝盖像被人抽掉了关节,小腿以下软得像两截布条,脚背自然垂下,脚底离青石板只有不到一寸。两名执法弟子架着她往阶下走,走到池沿边缘要下台阶的时候,左边那弟子脚下踩到一块松动了的青石板,身子微微一晃,架着瑶儿的那只手往下沉了一截。
瑶儿的左脚脚底擦过了青石板。
只是极轻的一下,脚心皮肤刚蹭到石面,还没来得及感觉到石板的凉意,她的身体就先炸了。
她从喉咙里迸出一声变调的尖叫,那声音劈开山门前凝滞的灵雾,阶下还没散的弟子全吓了一跳。她整个人弹起来,膝盖撞上左边弟子的大腿,又重重跌坐下去,腿间一股淡金液体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浸湿了她身下小半块青石板。银铃疯了一样狂响,她的笑声和哭声混在一起,脚趾痉挛似的蜷了又松、松了又蜷,脚底皮肤刚接触到一点凉气就又缩回去,又因为无处可放而再次蹭到石板边缘,再次引发一整串尖笑。
“哈啊——不、不行——哈哈啊啊——脚——脚——”
她说不成句。
架着她右臂的执法弟子低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压在青石板上的脚底,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在阶下百余名弟子的注视下却格外刺耳。
“圣女连路都走不了了?这才一天。”
瑶儿仰起头看他,眼眶里全是泪,睫毛湿成几缕,嘴唇抖得说不出话。她试着运凌空步法,灵力刚聚到脚底涌泉穴就被敕令激散,淡金华光反过来灼了她一下,她整个人又是一阵剧颤,手肘撑在石板上,手肘上白天磕出的擦痕又被磨破了一小片。
她哑着嗓子开口,声音碎得像被揉烂的花瓣:“带……带我回……”她咽了口气,喉咙干得发疼,“你……你们带我回去……我走不动……”
左边那个执法弟子松开她的胳膊,绕到她面前蹲下来。他蹲的位置很巧,正好挡在阶下大部分弟子的视线和她之间,池沿上还在散去的灵雾把他的脸遮了小半,但他眼里的东西瑶儿看得一清二楚。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左边脚腕。
瑶儿浑身一僵。
他把她的左脚抬起来,脚底朝上,另一只手按在她脚心涌泉穴上,开始慢慢地往下压,压得她脚底的敕令金纹全部亮起来,又拖——掌心粗糙的茧子刮过她脚心那层干涸的血丝纹路,刮得她整条腿都在发抖。
然后他把她的脚按回了地上。
脚底贴上青石板的一瞬间,瑶儿整个人像被雷诀劈中一样剧烈弹起,又被右边架着她胳膊的弟子死死按住肩膀钉回地上。她的笑声从喉咙里爆出来,又尖又碎,混着眼泪和鼻涕一起往外砸,腿间的水流得比她白天取液时还急,淡金液体顺着青石板缝隙往池沿下流。她拼命摇头,头发散了满脸,几缕发丝黏在她嘴角,被她笑出来的气吹得乱飞。
“哈哈啊——啊哈哈哈——不、不——求你——哈哈哈哈——”
那弟子把她的脚底在地上反复磨了三次。
每次等她笑声刚歇下来一点,他又会换个角度重新按下去,脚底与石面摩擦的声音不大,夹在她的笑声里几乎听不见,但瑶儿能感觉到每一寸石板的纹理在刮过她脚心。涌泉穴的金纹已经亮到了刺眼的程度,淡金灵光从她脚底往四下散,混进池面上方残存的灵雾里。
磨到第三次的时候,她连笑都笑不出来了。喉咙像被砂纸磨过,发出的声音又细又尖,夹杂着气音和哭腔,腿间失禁的液体已经不多了,只有一小股一小股地往外渗,混着淡金灵光,顺着她大腿内侧淌下去,把裙子——不对,她没有裙子,丝带早在取液前就被扯掉了。
她赤着身子跪坐在青石板上,浑身发抖,脚底像被人用烙铁印过一样火辣辣地疼,敕令的金纹在皮肤下跳动着不肯暗下去。
那执法弟子凑近她的耳朵。热息打在她耳后那块最敏感的皮肤上,她的身体本能地往旁边缩,但他一只手还捏着她脚腕,她根本缩不走。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阶下弟子听不见。但瑶儿听见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想要我扶你回去?”
她浑身发抖,牙齿磕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响声。
“那晚上来我的洞府。”他顿了顿,拇指在她脚心又按了一下,轻得像羽毛扫过,瑶儿整个人又是一阵剧颤,喉咙里挤出半声破碎的尖叫。“来了,我帮你。不来——以后每天解索,我都这么磨你的脚。听懂了吗?”
瑶儿眼泪砸在他手背上,滚烫的。她嘴唇动了好几下,只发出几个气音。她想摇头,但身体比意识先做出了反应——她点了点头。动作很小,小到只有贴在她耳边的他能看见。
那弟子松开她的脚腕,站起来,脸上又恢复了执法堂弟子该有的冷淡神情。他朝右边架着瑶儿胳膊的同僚点了点头,两人一左一右把她从地上拎起来,半拖半架地往阶下走。
瑶儿的脚背拖在石阶上,脚底没再碰地,但脚心那股火辣辣的灼烧感没有消退半分。敕令的金纹还在皮肤下隐隐跳动着,每跳一下,她的小腹就跟着抽一下。
山门外的夜风吹过来,裹着灵雾残余的淡金碎屑,吹在她光裸的背上,冷得她打了个哆嗦。她闭着眼,眼泪从睫毛缝里往外渗,滴在石阶上,又被拖行的脚背抹开。
身后池面上的封印亮了一下,四角聚灵阵开始转动,淡金灵液在封印下缓缓旋转,像一轮沉在石中的满月。
阶下弟子开始散开。有人在低声议论什么,声音很轻,被夜风吹散了听不清。有个外门弟子的目光追着瑶儿被拖下石阶的背影,看了很久,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通往洞府的甬道尽头。
甬道两侧的灵光石发着幽蓝微光,照得她身上的汗与残液亮晶晶的,像裹了一层薄薄的碎星。两名执法弟子的脚步声在甬道里回荡,她的膝盖偶尔磕到地面,闷响混在脚步声里,几乎听不见。
到了洞府门口,两人把她往洞口石壁上一靠,转身就走。左边那个弟子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没出声,只比了个口型——两个字。
今夜。
瑶儿瘫在洞口,后背抵着冰凉的石壁,腿分着,膝盖上旧伤新伤叠在一起,渗出的血混着她自己的灵液,顺着小腿往下淌。脚底火辣辣的灼烧感还没退,涌泉穴像被人塞了一块烧红的炭进去,每一下脉搏跳过去都带起一阵尖锐的刺痛。她试着把脚底翻过来看,脚心密密麻麻全是细小的擦伤,淡金灵光从擦伤的缝隙里往外漏,像碎金粉洒了一地。
她闭上眼。
耳边还响着那句威胁,翻来覆去。
来了,我帮你。不来,以后每天。
以后每天。
洞口的夜风灌进来,吹得她脚腕上的银铃响了一声。声音很轻,在空旷的甬道里弹了一下,又弹了一下,然后消失在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