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法堂执事从台下缓步走上灵契台时,天边已泛起一线灰青。
瑶儿听见靴声,肩膀先是一缩。她的双臂仍被副索吊着,指节因为长时间的握拳已经泛白僵硬。执事走到她身侧,拂尘银丝在晨风里轻轻一晃,她腕间的金索便松了半寸。副索从横梁上解开的瞬间,瑶儿的身体往下坠,膝盖重重磕在青石上,闷响混着一声短促的气喘。
她试着站起来。右膝刚抬离地面一寸,脚掌贴上青石的那一刹那,一股酥麻从脚心直窜而上,像千百根细针同时扎进经脉又同时抽走,快感冲得她眼前发白。瑶儿闷哼一声,膝弯一软,整个人又瘫回血迹里。脚底的痒意不是痒,是周衡那道敕令把风、石、丝带摩擦全部拧成了一种她扛不住的感觉。银铃随着她脚踝的颤抖响了两声,清脆短促,像在替她说站不起来。
执事没有催她,也没有扶她。他只是退后一步,站在台沿,拂尘横在臂弯里,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两条白丝带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旋即恢复如常。
瑶儿把额头抵在青石上,喘了几息。她试着将重心移到膝盖和手掌上,脚掌尽量悬空,不敢再碰地面。然后她弯下腰,右手掌往前挪了半尺,左手跟上,膝盖拖着身体一寸一寸往前挪。两条极薄的白丝带在她身上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胸前那条交叉勒过乳肉,爬行时布料与被扯紧的乳尖不断摩擦,她每挪一下,喉咙里就压下一声细碎的哽咽。腿间的丝带早就湿透了,深色水痕在白色布料上洇开了一大片,腰侧的两个结随着她腰身的起伏轻轻摆动,偶尔蹭过腰肌的敏感处,她的腰就会塌下去半分。
她爬过了灵契台的第一道青石接缝。血迹在膝盖后面拖出两道淡红的印子。
台下有人影动了。先是三五个晨起早到的弟子站在承露台边缘,看见台上那条白色的人影在缓慢移动,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等瑶儿爬到灵契台边缘的石阶处,半个身子探出台面,台下的弟子已经聚了二三十人。
“她在爬。”有人压低声音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确定的惊愕。
“腰上那是什么——丝带?就两条?”
瑶儿没有抬头。她的膝盖一寸一寸挪下第一级石阶,手掌撑在粗糙的石面上,砂砾嵌进掌心细嫩的皮肉里,她咬着嘴唇继续往下爬。脚掌悬在阶沿外面,不敢落下去。每下一级,她都要先用手掌探稳,再把膝盖拖下来。腰侧的两个丝带结在石阶棱角上轻轻刮过,扯动腿间和胸前的布料,她的腰就跟着一颤。
“她身上只有两条丝带。”那个声音又响起来,这次多了几分笃定。
人群里开始有人低声议论。一个胆大的内门弟子往前走了两步,蹲下身子,视线追着瑶儿爬行的轨迹,从她肩胛骨之间交叉的丝带看到腰侧晃动的结,再看到腿间洇透的那一抹深色。他咽了口唾沫,回头对旁边的人说:“看到她心口那三道金芒没有?昨天夜里又加了一道,第三道灵契也结上了。”
“三道灵契全齐了。”另一个人接口,声音压得更低,“周衡、李毓、陈照——青霞山那个苏峦还只能在阶下观礼,这三个外宗弟子倒好,大比前三全给他们占了。”
“听说昨晚在台上,李毓给她换了这身穿戴。”一个温声说话的弟子挤到前排,目光落在瑶儿腰侧那两个丝带结上,“丝带系法由他说了算,今日只是第一种。”
“那以后还有第二种、第三种?”胆大的弟子嗤了一声,目光却黏在瑶儿胸前被丝带勒出的深沟上,没有移开。
瑶儿又往下爬了一级。脚踝上的银铃随着她身体的前倾晃动,每响一声,脚底的酥麻就顺着经脉往腿心窜一截。风从石阶下面吹上来,拂过她赤裸的脚心——只是风,只是清晨带着露水气的微风,但她脚底的敕令把这一缕风变成了什么别的东西。她的脚趾蜷起来,脚背绷直,腿间的丝带又洇开一小片湿痕。
“看她脚心。”蹲着的那个人指了指瑶儿悬在阶外的脚掌,“风一吹就抖成这样。周衡那道敕令,怕是把她脚底改得比别处还敏感。”
“不止。”另一个人接口,声音沉了几分,“第三道敕令——陈照那一道——你们听说了没有?”
人群里静了一瞬。然后有人低声说了四个字:“像母狗一样。”
瑶儿的肩膀猛地一缩。她听见了。她当然听见了。但她没有停,膝盖继续往下挪,手掌撑在下一级石阶上,指甲嵌进石缝里。腰侧的一个丝带结被石阶棱角钩了一下,扯得整条丝带往下一滑,腿间的布料嵌进私处更深一分。她闷哼一声,腰塌下去,额头抵在石阶上,喘了两息才重新撑起来。
“她听见了。”温声说话的弟子说,语气里没有怜悯,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听见又怎样。三道灵契在身,三道敕令压着,她连头都抬不起来。”
瑶儿爬到石阶中段时,天色已经亮了大半。主峰方向传来一声低沉的钟鸣,辰时将至。她加快了爬行的速度,膝盖在石阶上磨得生疼,旧伤处的薄痂又开始渗血,但她不敢停。钟声响第二下时金丝缚灵索就会自动收紧,她必须在辰时之前爬到山门横梁下面。
石阶两旁已经站满了弟子。没有人上前,也没有人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个只裹着两条白丝带的少女身上。她爬过的石阶上留下淡红色的膝盖印子和几滴从脚踝旧痂渗出的血珠,银铃在每一步爬行中轻轻响着,像某种被迫的报时。
钟声又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