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第二响未落,瑶儿的手掌已经按上了山门前的青石地面。三十三丈高的莹白门柱在她面前投下巨大的阴影,横梁上的朱红栏杆在晨光里像一道凝固的血线。她抬起头,看见横梁下金丝缚灵索的副索已经垂落,索尾在风里轻轻晃动,像在等她。
膝盖磨破的地方在青石上又擦了一下,疼得她倒吸一口气。手掌上也全是细痕,几处已经破了皮,沾着石阶上的碎屑。她咬住下唇,用最后一点力气把自己拖到横梁正下方的位置,然后整个人伏在青石上,肩膀剧烈起伏,腿间的丝带已经被洇得透湿。
“辰时已至。”执法堂执事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不急不缓,像在陈述天气。
两名执法堂弟子上前。其中一个弯腰攥住她胸前那条白丝带的结扣,用力一扯——丝带从她胸口滑落,在晨光里飘了半寸,然后软软地落在青石上。另一个同时扯开了她腰侧的结,腿间那条丝带被整条扯出,带出一线湿痕,落地的声音轻得像一片叶子。
瑶儿来不及抬手遮挡。金丝缚灵索的副索已经缠上她的双腕,索身触到皮肤的瞬间,手腕上的缠心锁跟着嗡鸣起来,两道禁制同时收紧。她的双臂被拉过头顶,整个人被提离地面,双臂的关节发出轻微的咯吱声。然后脚踝也被握住,金索绕过她左脚腕上的银铃,将双踝分开,往横梁两端一拉——
她被吊起来了。四肢张开,呈一个大字,悬在山门横梁下面。脚底正对着阶下数十道目光。晨光从东方打过来,把她赤裸的身体照得纤毫毕现——胸口因喘息剧烈起伏,小腹上还留着绳索取液时勒出的浅红印子,腿间的湿意顺着大腿内侧缓缓往下淌,在晨光里泛着微弱的金芒。
然后她感觉到脚底的敕令被什么东西激活了。不是被碰触,不是被风吹——只是悬空。只是脱离了地面,脚心没有了支撑,那种从敕令深处涌上来的酥麻便自行翻涌起来。她的脚趾猛地蜷紧,脚背弓起,脚心的皮肤微微发红,在晨光下泛着一层薄汗的亮泽。
阶下的弟子看见了。
“她的脚心在发红。”蹲着的那个人往前迈了一步,目光钉在瑶儿悬空的脚底上,“还没碰呢,光悬着就红了。”
“风一吹就抖成那样,悬空吊着当然更受不住。”胆大的弟子也往前挪了一步,视线从瑶儿脚心移到她大腿内侧那道缓缓流淌的金芒湿痕上,喉结滚了一下,“周衡那敕令,是把脚心改得比——”他没说完,但周围的人都听懂了。
瑶儿听见他们的议论,脚趾蜷得更紧了些。她悬在半空,双手被吊得发麻,膝盖上的血珠顺着小腿流下,滴在脚踝的银铃上,染红了一小片铃壁。银铃随着她身体的微颤轻轻响着,每响一声,脚底的敕令就往经脉深处钻一分。她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冷——山门上的晨光足够暖了——是恐惧。
她想起方才爬石阶时脚掌触地的滋味。每踩一级,脚心的敏感便被石面的粗粝无限放大,那种酥麻像千百根细针同时扎进经脉,顺着腿骨往上窜,一直窜到小腹,再到心口。那还是她自己控制的爬行,还能选择踩在哪里、踩多重。但吊起来之后,脚底完全暴露在弟子们的指尖之下,她连躲都躲不了。他们会刮她的脚心——她知道他们会——而且周衡那道敕令已经把她的脚心改得比私处还要敏感,只是风吹过都能让她腿心濡湿,真被手指刮上去会怎样,她不敢想。
恐惧第一次压过了顺从。她浑身绷紧,手臂和腿同时用力往外挣,金丝缚灵索被扯得哗啦作响,但副索纹丝不动。她越挣,索身便循着她心跳的加速缓缓收紧,脚踝上的银铃被勒得紧贴在皮肤上,响声急促而不成节奏。
“她在挣。”温声说话的弟子抬起下巴,目光越过瑶儿悬空的身体,落在她绷紧的小腿上,“挂了一个多月了,头一回见她没等人碰就先挣扎。”
“不是挣扎。”另一个人纠正道,声音沉了几分,“是怕。”
瑶儿的后背猛地窜过一阵寒意。他说得对。她怕。她怕的不是疼——膝盖和手肘的伤她早就习惯了,每日挂山门取液她也认了,甚至连灵契台上那些事她都已经学会了怎样在过程中把意识抽离出去。但脚心不一样。脚心的敕令是直接写进灵契里的,和她心口的三道金纹绑在一起,她没办法用逆脉锁灵的心法去抵抗——越抵抗,灵气乱窜得越厉害,脚底的敏感反而越强烈。
她听见阶下有人往前迈了一步。然后是第二步、第三步。靴底踏在青石上的声音很轻,但在她耳中,每一步都像踩在她脚心上。她的脚趾在空气里徒劳地蜷了又张,张了又蜷,脚底的薄汗在晨光里亮晶晶的,像一层被碾碎的金粉。
“脚心发红,汗都出来了。”那个蹲着的人已经走到她脚下正对的位置,声音从她脚底传上来,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跃跃欲试,“上一个说脚心比私处还敏感的,是周衡本人。今天我倒想试试,到底有多敏感。”
瑶儿的呼吸猛地一滞。腿间的湿意又淌下一道,顺着大腿内侧流到膝弯,在晨光里泛着淡金色的微光。她想说什么——想求他们别碰脚心,想求执事把她放下来,哪怕是把她翻过来吊也好——但嗓子是哑的,嘴唇上还结着昨天咬破的血痂,只能发出一声破碎的气声。
那人抬起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