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毓收回望天的目光,垂眼看她。那两道裂云而下的光仍落在瑶儿身上,将她倒悬的轮廓勾得半明半暗。他负在身后的手缓缓抬起,朝阶下轻轻一挥,袖袍带起的风把石阶上的灵雾吹得四散。
“都听见了?”他声音不高,却压得满场寂静,“今日天色既好,便多取几瓶。”他说着,侧过脸看向执法堂执事,“瓶还未满,继续。”
执事没有应声,只将问心拂尘往身前一收,银丝垂落,山门前那层沉滞的压迫随之一松。阶下弟子们像从水中浮起,有人呛出一口浊气,有人踉跄退开半步。胆大的内门弟子最先回神,抬头望了瑶儿一眼,喉结动了动,终究没有说话,只一步步沿石阶走上来。
瑶儿在半空里闭了闭眼。她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合眼,逆脉锁灵令她每一寸知觉都醒着,连风吹在脚心的凉意都像有人用指甲在刮。她感到那人影靠过来,先是一双手托住她垂下的手臂,力道不重,却稳得叫她心口一缩。那弟子没急着动作,只将她的胳膊轻轻往上抬了抬,像在打量从哪里下手。她的腋窝被晨光一照,薄汗混着外溢的淡金灵雾,亮晶晶一片。下一刻,几根指头探进她腋下,不轻不重地一挠。
瑶儿整个人在半空里弹起来,锁着她的金索绷得笔直,银铃“叮铃铃”一阵乱响。她张大了嘴,却只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串破碎的颤音:“别……别挠……哈哈哈……停下……”那弟子却像得了准信,指腹贴着她腋窝软肉一旋,又曲起食指朝深处刮了三下。瑶儿的眼泪当时就涌出来,顺着额角倒流进发间,嗓子里的笑与哭全绞在一起,连句整话也说不成:“啊——别!痒……哈哈……求……”她听见自己喉咙里那声音一声比一声细,像细弦被不断扭紧,随时要断。
阶下几个修为浅的弟子仰着脸,鼻息粗重,眼睛都睁得滚圆。有人吸进一口散下来的灵雾,脸颊红得厉害,身子晃着,几乎要坐到地上去。温声弟子没有上阶,只在下边低声说了一句:“再挠几处,雾就更浓了。”旁边的人谁也没接话,只有风声把这句话送进了瑶儿耳里。她听不太清,只觉自己像被剥开了放在风里,每一处怕痒的地方都被那人的眼睛点过一遍。
胆大的内门弟子没急着换地方。他一手仍架着她一条手臂,另一手顺着她腰侧滑下去,指节贴着那层薄薄的肌肤,一寸寸往里按。瑶儿的腰猛地一挺,身体弯成一张倒弓。她的长发倒垂下去,几乎要扫到石阶。那几名近旁的弟子不由自主往前凑了半步,又像被什么挡住似的停住。瑶儿耳边全是自己急促的呼吸和笑声,那笑声已经带上了哭腔,断断续续地往外蹦:“腰……腰那边……哈哈哈哈……别碰……啊……饶了我吧……”她腰侧一被揉,肚脐下方就跟着发紧,小腹里残余的灵液像被捣了一记,倒流出来,混着淡金灵雾往身下坠。
那弟子腾出另一只手,又往她腋下回去了。这回他不再一根一根挠,而是张开五指,从腋窝一路揉到肩头,指腹贴着她的肌肤磨。瑶儿像被电了一下,笑声全噎在喉咙里,过了片刻才“啊——”地叫出来,声音尖得不像她自己的。她的胳膊被按住,脚却还能动,脚踝上的银铃因此响得没了章法。那弟子顺着她的挣扎,手掌又抹过她胸前,停也没停,直接往腰侧摸去。瑶儿一边笑一边喊,眼泪同汗水一起往下淌:“求求你……哈哈……不要……啊哈哈哈……腰……我受不住……受不住啊……”
暖玉瓶里的灵液又涨起来,执事站在石案旁,时不时用辨灵尺一探,只轻轻点头。李毓已经走到她脚边不远处,看她两只赤足在风里乱蹬,银铃上的血珠被甩出去,落在汉白玉栏杆上,很快化进莹白的石面里。他抬起一只脚,用靴底拨了拨她垂落的长发,像在拨开一片碍事的云。那发丝湿凉,贴在他靴尖上,又滑下去。
“脚心也补一补。”李毓开口,目光落在她不住挣动的脚上,“那处的雾气最浓,别浪费了。”胆大的内门弟子听了,果然松开她手臂,退后半步。另一名蹲下的人接了上来,他蹲在瑶儿头侧,仰起脸,一把握住她两只赤足。掌心刚贴上她脚底,瑶儿整个人便像被抽了骨头似的往下坠,金索都勒得“铮”地一声响。她张着嘴,声音先是断了,过了好一会儿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丝尖细的哭喊:“脚……脚心——别抓!别抓那儿……哈哈哈……啊……要死了……我要死了……”
那人却不理会,只将她的脚趾一根根往外掰,拇指抵着脚心的凹处,慢慢往上推。瑶儿的身体在半空里不停地抖,腰间一挺一缩,像一尾被提出水的鱼。淡金灵雾从她周身“轰”地炸开,浓得几乎遮住她半个人。阶下弟子一阵骚动,有人急急盘膝坐下,闭目运功,额角青筋都浮出来;有人抢前两步,又被山门前的无形灵压拦住,只得仰着头干喘。十九岁弟子没有坐,也没有动。他仍站在石阶前,指尖掐进掌心,掌心已经见了红。他望着半空里的瑶儿,眼底的血丝像烧红的细线,一根根往深处缠去。
瑶儿的嗓子已经哑了。她不再求饶,只一边笑一边掉泪,喉咙里滚出来的声音断断续续,像碎在风里的残铃。她迷迷糊糊地听见李毓在跟执事说话,说什么“快满了吧”,执事回了一句“第十瓶将将齐了”。她睁眼去找暖玉瓶,视线里全是晃动的光和雾,什么也看不清。只有脚踝上的疼是清楚的,旧痂被金索磨破,渗出的血混着灵雾,一滴一滴往下落。
“诸位辛苦了。”李毓的声音忽然近了,像贴着她耳廓擦过去。她费力地偏过头,正对上他俯下来的脸。李毓眼里没有笑,只有一层极淡的嘲意。他看了她一会儿,轻声问:“怎么,想歇了?”
瑶儿的嘴唇抖了抖。她喉咙里全是破碎的气音,好不容易才挤出一个字:“求……”那声音干得厉害,像砂纸擦过青石。她喘了几下,又哑着嗓子说:“让我……歇一歇……就一刻……”她的眼睛已经聚不上焦了,只望着他模糊的轮廓,满身是汗,膝盖与脚踝的血一点点往下爬。
李毓看着她,慢慢笑出来。那笑意极浅,只停在嘴角。下一瞬,他反手一记耳光扇在她脸上,声音清脆,像一道细雷劈在山门前。瑶儿整个人被抽得朝一侧荡去,金索绞紧,银铃乱响成一片。她的头偏过去,眼前黑了几息,半边脸火辣辣地肿起来。阶下鸦雀无声,连山风都像被那一掌压住。
“母狗,也配歇?”李毓甩了甩手,语气淡得像在说今日风凉。他俯下身,两只手一把捉住她乱晃的脚踝,五指钳得死紧。瑶儿只觉脚腕伤处被捏得重新裂开,温热的血顺着他指缝往下淌。她的双腿被他用力向两侧一分,脚踝上的金索绷到极致,银铃因剧痛而响得断断续续,像在发抖。
李毓按着那对细瘦的脚踝,压在她倒悬的头顶上方,像要把她整个人从梁上撕成两半。他也不看她的脸,只朝执事抬了抬下颌:“不必解索。十瓶虽满,本少爷再加一瓶。”
执事静立一旁,银丝拂尘斜斜垂着,过了两息,才低低应了一声:“是。”他转身走向石案,将第十只暖玉瓶封好,收入锦囊,又取出一只空瓶,轻轻搁在案面上。玉瓶与青石相触,只发出极轻的一声“叮”。
阶下百余人一片死寂,只有瑶儿倒悬的身体在风里微微摇晃。血从她脚踝滴下,落入脚下的灵雾里,被辰光与月华同时照着,竟泛出一点妖异的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