辨灵尺贴近瑶儿脚踝三尺之时,尺面青芒忽然向上一挑,像被无形的灵气托了一下。执事手腕微沉,将玉尺按回原处,读数已稳稳过了满度。他面上不显喜怒,只回身朝阶下众人道:“今日仪程照旧,依序上阶,香尽换人。”
话音方落,胆大的内门弟子已提袍上了台阶。他脚步踏在白玉阶上,几乎没有声息,直到行至瑶儿身侧,才抬手将她散在腰侧的发丝拨开一线。瑶儿感觉到他指腹贴上来,而后是腋下那处软肉被不轻不重地揉按了一下。她整个人在横梁上轻轻一颤,淡金色灵雾自肩窝、腰侧大片涌出,晨曦里像被搅动的金粉。
“今日倒比昨日还快。”那弟子低声说,手掌已从腋下滑到她腰侧,五指张开,自后腰一直揉到肋下。瑶儿咬住嘴唇,断续的笑声从喉间滚出来,又尽力压着,只漏出几声极轻的“哈、嗯……”。她被吊得高,足尖离阶台三尺,越挣金索便越服帖地随着她的动作收紧,腕间缠心锁泛起细碎金光。
阶下早有人盘坐在地,闭目调息。那淡金灵雾从梁上飘下来,丝丝缕缕,落在几人眉间、肩头。一个修为浅些的弟子只吸了两口,脸颊便透出不正常的红,眼底渐渐蒙上一层浑浊。他身旁的人伸手按住他肩头,低声念了句清心诀,他才勉强稳住,仍是忍不住又吸了一口。
胆大弟子香未烧尽,温声弟子已踱到阶旁。他并不急着上前,只站在那里,目光从瑶儿被揉红的腰侧移到她绷紧的脚心。等阶上弟子收了手,他才缓缓踏上去,语气温和如常:“我来试试她肋骨。”他说话时已蹲近,指尖贴着她肋间缝处,极轻地一刮。
瑶儿那声笑终于压不住,拔高着从喉咙里冲出来:“哈啊……别、别碰那里……哈哈……”她整个身子向后仰去,金索往上一提,脚踝上那圈银铃撞在脚腕薄痂上,发出细碎的响。温声弟子不理会,另一只手已从她脚心处顺了过去,指腹在足弓凹处停了一瞬,然后重重一按。瑶儿整个人弓起,淡金灵雾炸开一般往四下荡去,阶下弟子齐齐一窒,有人丹田里那口灵气几乎要冲破天灵,忙不迭盘膝运功。
“别停,她越动,灵雾越浓。”执事立在阶旁,拂尘轻点,将一名修为不足、踉跄欲起的弟子压回地上。
温声弟子依言又揉了几下,瑶儿的笑声渐渐变成断断续续的抽气,眼里蒙上层水雾,唇角沾着发丝,贴着脸颊,透着淡粉。她已一天一夜未睡,此刻明明倦极,可那逆脉锁灵偏在她每次受压时自动运转起来,将本该聚向丹田的灵气反逼入周身经脉,令她神智愈发清醒,身子也愈发敏细。她觉得自己像一根被反复拨动的弦,不论谁的手指落下来,都能叫她从指尖一直颤到心口。
阶上换了几轮人。有人揉她后腰,有人刮她腋下,有人掰开她脚趾,将指节卡进趾缝里慢慢碾。瑶儿起先还能求几句,到后来只剩气声,混着笑,又混着哭腔,断断续续从梁上落下来。她足尖早已绷得发白,银铃响个不停,脚腕上那圈薄痂被磨破了一角,渗出的血珠染在金索末端,像给那细链子点了颗红。
日头升到中天,又慢慢偏西。灵雾最浓的时候,整座山门都像覆着一层淡金薄纱,阶下弟子盘坐如林,人人头顶隐有白气升腾,那是修为松动的迹象。瑶儿被吊在最高处,日光从她身后打过来,她整个人薄得几乎透明,只有那肌肤上浮着的粉、脚踝上那点红,还显出她是个活生生的身子。
申时末,灵雾终于稀了。执事再取辨灵尺,尺面青芒只到半满,缓缓回落。他收了玉尺,朝梁上道:“今日十瓶,取齐了。”说罢抬了抬手,两侧执法堂弟子上前,将金丝缚灵索解了,再把瑶儿从横梁上架下来。
瑶儿双脚甫一沾阶,便像被抽了骨头一般软下去。两名弟子一左一右将她架住,她的膝头在阶石上磕了一下,旧伤之外又添一道新擦痕,血珠慢慢渗出来。她半垂着眼,神思昏然,只觉那灵雾已经散尽了,连丹田里都空空的,唯余膝盖和脚踝火辣辣地疼。
执事从旁冷声道:“戌时前自行到客院去。今夜第二名灵契将临,你若这副样子误了时辰,我也替你拖不过。”他说完便走,拂尘搭在臂弯,银丝在暮色里泛着冷光。
瑶儿被架着往山门西侧去,赤足在那条白石径上拖出一线极淡的血痕。天色已暗下来,山门顶上的淡金灵雾散尽,只余白玉石面上一抹残阳似的光,像被谁用指腹轻轻抹了一道,久久未消。
行到半途,瑶儿半昏半醒间听见“第二名”三个字,眼皮颤了颤,想抬眼看一看前路,却只瞧见自己被拖行的足尖。脚腕上银铃随着两名弟子拖拽的步子轻轻响了一声,细碎,短促,像夜里第一滴露水落在青石上。她没有力气应声,只把脸偏向一侧,任那点声响随着她的拖行一路往客院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