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事手中辨灵尺仍横在身前,金光未退。他扫了阶下众人一眼,拂尘未动,只将玉尺往石栏上一搁,那一声轻响不大,却让就近几个弟子呼吸都窒了一瞬。“满尺即半日之数。”他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若再不止,今日挂门便算足了,诸位可各自回峰。”
温声弟子面上那点笑意终于收住,他垂眸看了看瑶儿腰间被按出的浅红指痕,手却仍搭在她髋骨上方,似在估量执事话里有几分真。瑶儿悬在朱红横梁下,身子还在一阵一阵地轻颤,灵雾比方才淡了些许,却仍绕着她肩颈不散。她半阖着眼,只觉腰侧那几根手指虽未用力,烫得像有人把温过的灵石贴在她皮肤上,连呼出来的气都在抖。
“执事容禀。”温声弟子缓缓收手,拢入袖中,转过身时已是一副依礼模样,“弟子只是依昨日安排的次序上前服侍,并无独占之意。”他说着往阶下看了一眼,目光正落在十九岁弟子身上,语气仍温温的,“若说多占,也是因前一位松手太迟。”
话音未落,十九岁弟子已冷笑出声:“我松手时,你自己说‘请便’,现在倒怪起我来了。”他一步踏上前,靴底磕在石阶上,清清脆脆一声,“你按着她腰侧不挪手,灵露都滴了三滴,阶下多少师兄眼巴巴等着?这一炷香还没燃,你倒先占了去。”
阶下闻言一阵骚动。暖玉承露台旁盘坐的弟子纷纷睁眼,有人低声附和:“正是,灵露才三滴,谁不想近前?”也有人拉了那人一把,示意执事在前,莫要妄言。温声弟子嘴角微微一勾,偏头看向十九岁弟子:“你急什么?月底争大比时,不是还要我让你一轮?”
“用得着你让?”十九岁弟子脸色一沉,手里剑穗无风自动,“你先多占,还有理了?”
两人立在阶前,中间不过两尺宽,灵力已隐隐相抵。瑶儿挂在梁上,被迫听他们一来一往,那声音像细针密密扎在耳膜上。她仰起脖颈,汗水滑进肩窝,带起一阵细密的痒,双腿不自觉地蜷了蜷,银铃在踝间轻轻一响。淡金灵雾便又浓了一层,台上有人低声道:“你们争归争,别把灵雾引散了。”
执事皱眉。他未看二人,只将问心拂尘往阶前石栏上一挥,银丝在空中划出一道白弧,灵力如涟漪荡开。那涟漪极轻,却直直掠过两人丹田,两人脸色同时一白,周身灵压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生生按灭,脚步各自退了半步。石栏发出一声极细的震鸣,久久未散。
“既都不服,那便按首轮名次轮转。”执事将拂尘收回臂弯,声音不高,却字字压在众人耳畔,“每人一炷香。到香尽即退,违者今日不得再近山门。”
阶下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片错杂的吸气声。有些人面露不甘,却终究没敢再言。温声弟子垂首应了一声“是”,退开半步,姿态恭敬得很;十九岁弟子咬了咬牙,也抱拳退到阶下,眸光扫过悬在半空的瑶儿,又落在执事手中那柄问心拂尘上,终究没再多话。
瑶儿听见“一炷香”三字,心口像被细线勒了一下。她原以为满尺之后或可歇上一刻,哪知这规矩非但没减,反倒将后面轮次都排得明明白白。逆脉中的灵气本已被压迫渐平,此刻不知受了什么牵引,突然乱窜起来,淡金灵雾从她后颈、小腹、膝弯同时涌出,比方才更显灼亮。她咬住下唇,想压住喉间那点颤意,然而气一促,笑意和哭腔便混着溢出来:“哈……不、不要了……求求……”
无人应她。阶下众人的目光穿过灵雾落在她身上,像一张张烧红的网。瑶儿被那目光烫得浑身一缩,悬索随之轻晃,腕间缠心锁又收紧一瞬。她听见自己踝上银铃响得急促,仿佛连铃都替她求饶。
执事已自袖中取出一支细香,通体暗褐,香头一点红。他侧身走到暖玉承露台边,将细香插在青玉矮台东角——那里早有一个小小的铜质香插,日晒雨淋已泛青黑。香头一落,红光一闪,极淡的烟气升起,被山风一吹便散在灵雾之间。执事抬眼看向阶下:“自此刻起,按序上阶。一炷香后若未见退者,今日记过。”
温声弟子已退到阶下,与十九岁弟子错肩而过时,低声说了一句:“可别第一轮就香尽。”十九岁弟子冷哼一声,抬步上阶。他走得急,襟摆被风带起,几步已到瑶儿身前,靴尖正落在她足下一滩湿痕旁。瑶儿感到那双眼睛又落在自己身上,比先前更烫,她本能地往上一缩,金索被心跳一激,立时勒出更深的痕。
“我先来。”十九岁弟子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咬牙的劲儿。他伸手扣住瑶儿右足,手掌有些凉,指节分明,一下便将她脚心拢进掌心。瑶儿浑身像被抽了骨,笑声冲口而出:“哈啊——别抓脚……哈哈哈哈……不、不行……”银铃在两人之间晃成一片碎响。他却不抬头,只盯着她脚心那处被捏红的软肉,拇指往中间一按,灵雾便从她足底炸出一团淡金。
阶下又起低呼。香头那点红光在晨雾里明灭,像一只不闭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