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穿过三十三丈高的山门,将瑶儿腕间金丝缚灵索吹得轻轻晃荡。她双足离地,脚尖垂向青石地面,被晨光拉成一道极细的影子。赤裸的身子暴露在晨风里,皮肤被吹得泛起细小的战栗,小腿上一道道浅红勒痕格外分明。她嘴唇微张,喉咙里还残着被架上横梁前的那半声喘息,睫毛低低垂着,不敢去看阶下弟子的脸。
玄长老立在阶上,深青道袍纹丝不动,像尊石像。执事捧着拂尘立在他下首,袖中雷电符箓贴着腕骨,偶尔蹿过一丝极细的电光,照得他半边脸忽明忽暗。瑶儿余光扫见那符露出的边角,小腹便是一阵抽搐,腿间又渗出一缕黏热。她下意识夹紧腿,可身子被吊着,两腿不过轻轻碰了碰,踝上银铃便叮当响起来。
阶下弟子已依序上前,脚步却比往日散乱。一个胆大的内门弟子最先走到她身前,伸手探向她腰侧,指尖还没碰到,瑶儿便先笑了半声,腰身猛地向后一缩。那弟子却只在她腰窝轻轻一勾,便退开半步,像碰了什么烫手的东西。瑶儿笑到一半,胸口灵雾才散出几丝淡金,那弟子的手已经收回去了。她喘着气,睁大眼看他,却见他垂着眼,嘴角抿成一条克制的线。
“今日可要二十瓶。”那弟子低声说,像在提醒自己,又像说给旁边的人听。另一个温声说话的弟子从斜侧上来,掌心贴向她肚脐下方,隔着薄纱缓缓一按。瑶儿“哈”地一声笑出来,大腿猛地绷直,脚心都麻了。可那温声弟子只按了那么一下,便也收了手,退到一旁,口里轻轻道:“灵雾没散多少,再等等。”
瑶儿只觉腹中酸胀又胀了几分,像是积了一夜的水意被这一按逼得往上顶,却怎么也顶不出来。她小腹一阵阵发紧,腿心抽搐着,偏生周围弟子都停了手,只围在她身侧,看着她喘。她难受地扭了扭腰,银铃乱响,声音里带着哭腔:“别……别停……你们不来取灵,二十瓶怎么……啊……”
话未说完,一个扳脸说话的年轻弟子走了上来,十九岁的年纪,眉眼里全是压不住的算计。他并起两指,往瑶儿耳后轻轻一碾。瑶儿整个人像被雷击似的弹起来,缚灵索被扯得往上一跳,脚下银铃叮当脆响成一片。她笑出半声高音,脖颈猛地仰起,眼泪一下从眼角迸出来。那年轻弟子却不等她笑声收回,已经松了手,退到三步外,板着脸道:“我说过让你等我。明日大比第一,我定会拿到。”
瑶儿浑身发颤,耳后那片皮肤火烫火烫,像被人用热针扎过。她张着嘴,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笑喘,眼泪和汗水一起滑下来,滴在锁骨上。她想骂他,却连一个完整的字都说不出。淡金色的灵雾从她后颈、肩窝、耳后散出来,稀薄得几乎看不见。阶下暖玉瓶搁在青石上,好一会儿才积起浅浅一层。
就在这时,近旁一个青年弟子喃喃道:“今日这雾怎么散得这样慢。”绕到瑶儿身后的那人接口:“可不是。若照昨日那般揉她脚心,这会儿早该积起半瓶。”说罢,他真就蹲下身,拇指按住瑶儿脚心,轻轻画了个圈。瑶儿“啊哈”一声,脚趾蜷缩着向后躲,脚踝上的银铃响得又急又碎。那手指只画了半圈,便停住了。瑶儿一口气悬在喉咙口,小腹里那股水意被勾得猛地一坠,却又被什么堵着似的,落在半途。
她眼前发花,终于明白过来。今日这些弟子不是来取灵的。他们是要让她悬在这里,一瓶一瓶地耗着,耗到日落,耗到灵雾散尽,耗到那些积在身体里的水意把她逼到发疯。她越急,逆脉锁灵越乱,灵气在经脉里横冲直撞,冲得她肩膀细细地抖着,笑声碎成一段一段,像断了线的珠子。小腹又酸又胀,膀胱里像塞着一团烧红的炭,偏偏每次快到顶点时,总有人递来一张清心符,轻轻贴在她额上、锁骨上、肚脐下。那符纸冰凉,一贴上来,胸中那股难耐的燥热便淡了一层,腿间快意也散了几分。瑶儿恨极了那点凉意,却又推不开。她只能被吊着,在笑声与眼泪里反复煎熬,灵液流不出多少,汗水倒把纱裙湿透了,紧紧裹着身子,把每一寸发抖的曲线都勒得分明。
暮色从山门外漫进来,山门莹白的玉身泛着一层青灰。瑶儿嗓子已经哑了,笑声变成气音,断断续续地往外漏。她双腿止不住地痉挛,小腹一抽一抽地贴着她自己的腿根,腰弯成一张绷紧的弓。阶下暖玉瓶沉默地列在那里,只积了薄薄几层,连半数也差得远。执事持符静候,拂尘垂在臂弯,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像已经看见明日雷光劈落的模样。玄长老仍立在阶上,负着手,山风吹动他灰白长发。瑶儿抬头望了他一眼,想从他眼里看出一丝赦免,却只看见自己狼狈的影子,孤零零地挂在横梁下。
阶下弟子们面上克制,眼底却藏着一层极薄的快意。有人假装搔她腰侧,指尖刚触便收;有人按她耳后,待她笑到发颤又松开。他们不说话,只看着她笑、看着她颤、看着她被那层薄薄的清心符一次次从临界的边缘拉回来。瑶儿把嘴唇咬出血味,小腹深处忽然绞紧了一下,像是身体里那点不肯认命的东西也被一起绞着,暗下去,又挣扎着不肯灭。她知道自己正被一步步逼向明日。逼向众目睽睽之下,那一道暗紫色的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