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灵索松脱的一瞬,瑶儿几乎直直坠下。横梁下的风从她腋下穿过,托了一把,又将她交给阶下伸来的两双执法堂弟子的手。那两人各执一臂,架着她往主峰广场走去。她脚趾先刮过一级石阶,细密的凉意从趾缝里漫上来,紧接着脚心蹭上粗砺石面,整条腿都软得往下坠。脚踝上的银铃碎响,一声叠着一声,从山门一路响到广场。
晨光正从东边群峰后翻起来,把主峰广场染成一片淡金。那白花花的石台被照得晃眼,台下密密层层围着内外门弟子,从台前一直排到汉白玉栏杆底下。瑶儿被架上台时,只觉千万道目光同时落在自己身上,像一张无声的网,从头顶罩到脚底。她浑身赤裸,晨风吹过被汗水浸透的身子,激起一层细小的战栗。东侧人群稍稀处,几道青袍人影静静立着,正是青霞山苏峦与那位佩剑师兄。玄长老许下的三次隔界观礼,今日方用第一次。
执事在台侧站定,拂尘一扬,似有看不见的力将瑶儿肩头往下一压。她膝弯一折,扑通跪在擂台正中。青石台面浸了一夜山露,寒气直直钻入膝盖,冻得她小腹一阵紧缩。两名执法堂弟子不等她缓过气,已一人一条腿将她向两侧拉开。膝弯被压着贴紧石面,大腿根绷得发颤,那姿势逼得她腰身塌软,整个人以最不堪的模样敞在满场目光中央。瑶儿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呜咽,很快又咽了回去。她听见台下不知哪里传来一声极低的抽气,随即是更沉的寂静。那寂静里,每一双眼睛都像点了火,热切、贪婪,从她颈侧烧到小腹,再从腿根流连到脚心。十九岁弟子就站在第一排,青白着脸,眼底那点势在必得的狠意几乎要冲出眶来。瑶儿与他对上一瞬,只觉自己像被什么咬住了咽喉。
玄长老自台侧缓步上前,深青道袍下摆拂过石台,灰白长发被山风撩起又落下。他站定在瑶儿左前方两步处,右手从袖中取出一物。那枚暗紫雷电符只有两寸来长,符纸在他指间静静躺着,雷纹很淡,却似有幽光在纹路里缓缓游走。瑶儿盯着那符,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后缩。她挣了一下,只把银铃挣出几声碎响,膝弯被人死死按着,分毫挪动不得。玄长老不看她,只对台下道:“昨日之数,观者皆见。今日补足。”
他说得极淡,像在说今日山风如何。话音未落,符纸已被他两指夹着,轻轻一抖。瑶儿看见符上雷纹骤然亮起,暗紫色的光在晨光里炸开,一道电弧从符纸中蹿出,细如蛇信,直直劈向她心口。
她连躲的念头都来不及有。雷光击在锁骨与胸骨之间,暗紫色的电弧瞬间爬满全身,从脖颈到乳尖,从腰侧到腿根,每一寸皮肤都被那细密的电流咬住,滋滋作响,像千万根烧红的银针同时刺进血肉。瑶儿整个人被劈得向后一仰,长发散乱地甩在空中,脚趾猛地蜷紧,足背绷成两条颤抖的直线。她张大了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喊声,只有喉间挤出一串断续的、破碎的尖吟,像被雷光从身体最深处生生剜出来。
奇怪的是,那雷光并不真正杀人。电弧缠上她时,丹田里那团精纯灵气猛地一缩,随即自行涌向四肢百骸,与被雷光激起的痛麻撞在一处。灵气淡金色的光从她毛孔里往外渗,与暗紫电弧绞缠着,在晨光里明灭不定。瑶儿只觉身体里像被同时塞进一炉炭火与一块坚冰,灵气在经脉里横冲直撞,却聚不起半点屏障。她从未修过护身法诀,此刻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团灵气乱窜,越窜越急,越窜越热。小腹被雷麻激得一阵阵抽搐,腿间那点被压了整日的水意像被雷光炸开了闸,一股温热的湿意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淌,在青石台面上积成一小片深色。
台下轰地响起一片低呼。十九岁弟子的呼吸陡然粗重,喉结连滚几下。苏峦在东侧别开了脸,耳尖却红得滴血。那佩剑师兄半垂着眼,手按在佩剑上,面上淡淡的,只眉头微微一动。瑶儿跪在雷光与灵雾之间,浑身止不住地痉挛,眼前一阵发白又一阵发黑。她想把腿并上,却连脚踝都使不上力。电动符光渐渐弱了下去,像一束燃尽的烟火,从她肩头一点点褪成细小的紫色火星,最后熄灭在早晨的风里。玄长老的手指仍停在半空,符纸的边缘微微卷起一角,像方才什么也没做过。
瑶儿的头软软垂下来,额发黏在汗湿的脸上。她喘息声又细又碎,胸腔起伏得厉害,乳房随之轻轻颤着,汗珠从乳尖滴到石台上。她还没能缓过神,丹田里那团乱窜的灵气忽然又是一荡,淡金色的灵雾比方才更浓更急,从她身上成片地涌出来,往四下散去。台下靠近些的弟子被那雾一扑,几乎同时打了个激灵,眼睛里那层克制像薄冰一样裂开细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