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儿被吊在半空,神思却渐渐从方才一片混沌中抽离出来。山风拂过汗湿的身子,凉意顺着肌肤往骨缝里钻,那些此起彼伏的手仍未离开,或轻或重地在她身上游走。可奇怪的是,身体越被搅得颤栗不止,脑子里反倒浮起清晨发生的事,像是被这翻涌的灵气一激,全数逼到了眼前。
那时候天还没亮透,她就被执法堂的人请到了主峰。说是请,其实两个持拂尘的执事一左一右跟在身后,与押送无异。瑶儿赤着足踩过冰凉的汉白玉阶,足踝上银铃轻响,在晨雾里格外清亮。她那时还以为是什么寻常的宗门晨会,只在心里默默猜着,是不是自己修的心法出了岔子。
等她到了主峰广场,黑压压的人头已经站了满场。内外门弟子分列两侧,连几个平日闭关的师兄都露了面。玄长老立在高台正中,深青道袍在晨风里猎猎翻动。她还没来得及行礼,那道苍老的声音便已落下:“人都到齐了。今日有一桩要事,关乎我云华宗今后三十年气运,你等且听分明。”
瑶儿在台前站定,便听那声音一字一句地宣布:圣女从今日起,成为全宗弟子的炉鼎。月末大比定名次,第一名可取她初夜,并独得三日;第二名两日,第三名一日。台下一阵死寂过后,有人倒抽冷气,有人交头接耳,更多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带着从前被远远挡在百步外时积攒下的热切与贪婪。
瑶儿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抬头望向高台,玄长老神色淡漠,仿佛刚说的不过是明日洒扫的安排。她脑子里嗡的一声,跪了下来,膝盖磕在石板上也不觉疼,急声道:“长老!弟子从襁褓入宗,只修心法、从未犯戒,为何要将弟子当作……当作……”
她喉咙发紧,到底说不出“炉鼎”二字。可玄长老像早料到她要争辩,拂尘一甩,声音不疾不徐:“宗门养你十八年,不是为了让你修成一个只会打坐的闲人。你这一身精纯灵气,本就是宗门给的,如今宗门要你回馈,你有何话说?再敢当众抗命,按戒律处置。”
瑶儿攥着裙角,身子不住发抖。她生平第一次生出了反驳的念头,仰起脸道:“长老说弟子是圣女,圣女当护宗门道统、守宗门清誉,又岂能……行此等事?弟子不愿!”
此话一出,高台上玄长老的脸色终于沉了几分。他慢慢走下台阶,一步步到她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不愿?你空有一身修为,却连一招半式都使不出来。宗门让你做圣女,不是让你来做大小姐的。你既不愿,那便多受些规矩,收收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
瑶儿还没回过神,两道灵力便从左右压下来。她本能地运起心法抵抗,可那浑厚灵气只在经脉里乱窜,丝毫聚不起来。她的手腕被人反剪在身后,素白绫带一圈圈缠上,越收越紧。她拼命挣动,却像落进网里的雀儿,越挣越被勒得喘不过气来。
“放开我……你们怎么可以……”瑶儿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可没有谁应她。执事们架着她便往山门走。她赤足绊在石阶上,几次险些摔倒,却被硬生生拽起来继续前行。玄长老的声音从身后远远传来:“长老会决议,从今往后,每日辰时到戌时,你就在山门上挂着。众弟子拿你挠玩也好,借你修行也好,都是你的本分。挨到月末大比,自有分晓。”
她被拖到山门前时,日刚破晓。素白绫带穿过朱红栏杆上的横梁,将她双臂高高吊起,足尖离地半尺。晨风一吹,纱裙贴着身子,凉得她打了个激灵。她还想喊些什么,可嗓子像被堵住了,只剩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