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霞山二人去得并不算远。山门外石阶尽头的薄雾尚未散尽,苏峦便已在半山亭中停住脚步,解下腰间一枚青玉小牌,咬破指尖,以血在牌面画了一道传讯符。那符光只一闪,便化作一缕青烟,贴着山壁往东南疾去。同来的师兄见状,低声道:“师门令符,原该回去再动。”苏峦没说话,只把玉牌收回袖中,转身望向云华宗山门方向。他知道以自己递帖观礼的弟子身份,许多事不便多言,可方才那一眼所见,已让他胸口像被一道细针刺透,隐隐发麻。他未见过这样的修行法门,也未见过有人被悬于山门前,笑声与灵雾同散,阶下弟子皆以手触其体,竟无一人觉得不妥。
“等。”苏峦只说了这一个字。
没过多久,山径彼端便有两道青影掠来,当先一人身量高挑,腰悬一柄窄刃青锋,足下踏风,衣袂翻动间带起细碎的竹叶清响。那人落在亭前,抬眼见苏峦师徒二人,也不寒暄,只将一枚刻着青霞山印的玉质信物递过:“师叔命我来。递帖问礼之事,我随你走一趟。”苏峦接过信物,才与那人重新上山。这一来一回,日头不过略略偏西,云华宗山门前仍聚着不少弟子。
玄长老仍在阶上。他见苏峦去而复返,又见那佩青锋之人,眉峰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却未多言,只命执事验看信物。执事上前,以问心拂尘在那玉牌上轻轻一扫,牌面青光与拂尘银丝一触便亮,确是真物。玄长老这才点头:“既持你宗信物而来,便依礼进观。阶下划界,不得越。”执事领命,拂尘自瑶儿身前横挥,一道若有若无的银痕落在地上,将山门内侧阶下分成两半。青霞二人被引至界外近旁,那佩剑师兄背着手,目光已落在高悬的瑶儿身上。
瑶儿此时已被弟子们围了半日。灵雾外溢尚未停歇,淡金的光点从她肩颈、腰侧、腿间细密渗出,如朝雾被风吹散。胆大的内门弟子见她未得新令,便又跨前半步,手掌贴上她腰侧,五指一收,像揉面团般重重揉开。瑶儿腰间的肌肤立时泛起红痕,喉中“哈、哈”地笑出来,银铃在脚腕上乱响。另一名云华弟子也不甘示弱,蹲下身去,两指捏住她左脚脚心,指节使力一刮。瑶儿整个人像被雷光击中,猛一挣,缚灵索跟着她心跳一抖,将她更牢地束回横梁下。
“啊、嘻嘻……别、别一齐……”她的求饶断在笑声里,听不真切。
青霞山那位佩剑师兄已踏近界边,隔着一道银痕,伸手便按上瑶儿右侧肋缝。他指力与云华弟子不同,又稳又准,三指并着慢慢揉刮,自下往上,顺着肋骨的走向一道道勾过去。瑶儿被激得腰身反折,黑色长发从肩头滑落,遮不住她通红的耳廓和眼角的水光。她偏过头,正撞上苏峦从旁递来的手。苏峦没揉弄,只把掌心贴在她后腰,微微托了一下,像怕她挣得太猛伤了腰骨。那一点温热的触感极轻,却让瑶儿腹间灵流猛地一颤,一小片灵雾从她小腹散开,直扑苏峦面门。
苏峦呼吸一顿,喉结滚了滚,没有躲。
云华宗弟子们见状,面色都变了。胆大弟子抢上一步,占了另一侧,手掌压住瑶儿肩窝便揉。扳脸弟子也挤近了些,从下方按住她肚脐。青霞师兄不慌不忙,另一手已分开瑶儿耳后碎发,指腹点上那处薄薄的皮肤,力道不轻不重地一勾。瑶儿顿时发出一声变调的哭喊,整个人在缚灵索中一弹,笑声和哭腔交叠着冲出喉咙:“呀啊——哈、嘻、不要……那儿真不行、啊哈哈……”她的两条腿在空中乱蹬,脚腕银铃响得又密又碎,灵雾像被炸开一般,从她身上大片大片荡开,淡金的光点落在青石阶上,亮得灼眼。
执事自阶下疾步上前,手中已换了一只空瓶。他半跪下去,瓶口接住瑶儿腿间滴落的金芒液珠,那液珠落得比先前快了许多,第一只瓶不消片刻便已过半。执事面无表情地换了第二只。青霞师兄见灵雾浓烈,唇角微扬,朝玄长老一拱手:“云华宗圣女的灵粹果然非同寻常。我宗愿以铭心玉十枚相换,只求今日所得能分得一成。”他话未落,苏峦却先低声道:“师兄,先观礼。”
玄长老立在高处,把阶下诸人的神色都收在眼里。他见那青霞师兄手法老练,专挑瑶儿身上最不设防之处下手,又见本宗弟子争相围拢,隐隐已有较劲之势。他负手而立,待瑶儿那阵笑声稍歇,才开口:“今日既有外宗同修在场,便按切磋借灵论。”他声音不高,却压得阶前众人都安静下来,“你宗以铭心玉十枚,便与今日所得对半相分。若不愿,也作罢。”
青霞师兄一笑:“那便依长老所言。”他自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玉匣,隔界递与执事。
瑶儿悬在梁下,仍在一阵接一阵地笑颤。她耳后和肋缝同时被人碰着,腰又被云华弟子揉着,肚脐下还有人揉按,像有无数道细小的电流在她皮肤底下乱窜。她越挣,心法越运转得厉害,灵气锁在经脉里四处冲撞,灵雾反而越浓。那淡金的光点已不是成片荡开,而是像涨潮一般往四周漫去。执事换了第三只瓶,瓶口才举起,便有几滴落在了瓶外,在青石阶上晕成几朵金色的花。
“三份。”玄长老忽然道,似乎因那灵雾浓度改了主意,“一份留宗,一份赠青霞,一份封存待价。”
宗内弟子们闻言,脸色一时各异。胆大弟子与扳脸弟子对望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一种说不上来的冷意。以往灵液只在宗内存用,纵有封存,也是宗内之事;如今却要明明白白地分出去一份,还要当着他宗弟子的面将人让到界边共取。那青霞师兄倒不客气,手上动作未停,反而更放肆了些,指腹沿着瑶儿耳后一路勾到肩头,又折回脖颈,像在验看一件器物的器身。瑶儿被他弄得笑声都走了调,眼里的泪珠终于滚下来,和灵雾混在一处。
苏峦站在她身后,手掌仍贴着她后腰。他看似是扶着,指节却不自觉收紧,把那一小片细嫩的肉扣出了浅痕。瑶儿后腰一酸,又笑又喘地往前一挺,正撞进云华弟子怀里去。那弟子顺势扶住她的肩,往她腋下重重一挠。瑶儿“哈啊”一声,整个人都软了,只剩缚灵索吊着她,像一株被风吹得弯折的藤条。
日影渐渐西斜,山门前的灵雾被晚风搅成一片淡金色的薄纱。执事将三只暖玉瓶并排搁上石案。那三只瓶口皆已封上,瓶身温润,映着天边将落未落的霞光,像三只盛满了星火的灯。玄长老抬手示意青霞师兄先取。青霞师兄上前取过一瓶,又朝玄长老行了一礼,才将瓶收入袖中。他回身时,目光在瑶儿脸上停了一停,似笑非笑。
瑶儿悬在梁下,慢慢地抬起眼。她的额发已经湿透,几缕贴在脸上,眼角还汪着泪。她看见那三只并排的暖玉瓶,看见青霞师兄取走其中一只,又看见苏峦仍站在她身后不远处,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颤。她张了张嘴,却只挤出几个断断续续的气音,笑声弱下去,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最后只剩下一声极轻的“嘻”从齿缝里漏出来,散在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