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牢里的天光是从顶上那道极窄的石缝里漏下来的,先是一线灰白,后来缓缓漫开,把四周青石壁上凝结的水珠照出一层薄薄的冷光。瑶儿仍踮着足,小腿早没了知觉,只凭最后一点意志绷着脚背。水波轻轻一荡,便推得她身子晃了晃,鼻尖擦过水面,又勉强抬起。她心里数着滴答的水声,数到后来已不知是夜漏还是自己耳鸣。就在她几乎要把眼睛阖上的当口,牢门处传来极轻的一声响。
执事袖袍拂进来时,石缝里已透进辰时的亮光。他先看了眼案上五只满瓶,才把辨灵尺抽出,往瑶儿腕间一照。尺上玉光浮起来,只薄薄一层,几与水面雾气相混。执事眉头未动,只道了句“偏低”,便抬指解了牢顶铁钩上的短索。
索一松,瑶儿整个人便往下坠。她的双腿早失去力气,脚底刚离水便软得站不住,双膝在石沿上一磕,湿发贴着脸颊滑下来,脖颈和肩头都泛着青白。那两名弟子一左一右架住她胳膊,半拖半扯地将她提出水牢。赤足踩上石阶时,银铃闷闷响了一声,像从她骨头缝里震出来的。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只逸出一声又轻又抖的喘。
山门前,玄长老已立在阶上。深青道袍被晨风掀起一角,灰白长发整整齐齐束在冠后。他望了瑶儿一眼,目光从她湿透的鬓发移到她打颤的膝上,不紧不慢地开口:“昨夜五瓶已足数。”顿了顿,又道:“今日十瓶之令照旧。”
瑶儿浑身一激灵。那两名弟子架得更紧了,她脚底在石阶上拖出两道水痕。执事带着五只满瓶随案抬到山门内侧,暖玉承露台尚未起用,只将瓶并作一排置于阶下。玄长老却没有立刻让开,反而往山门外望了一望,淡淡说:“近日他宗有弟子递帖来访,不日便到。你们各自收敛形迹,莫要做出失仪之事。”
阶下弟子低声应了。可那一双双眼睛仍钉在瑶儿身上,比晨光还热。
金丝缚灵索重新垂下,执事与两名弟子合力将她四肢缚住,缓缓升上横梁。瑶儿只觉腕间缠心锁被牵动,经脉深处像有极细的针在逆着游走。她咬住下唇,可当索身高过肩头、双足离地三寸时,那锁链忽然一紧,灵气在丹田里一滞,逼得她“啊”地叫了半声,又急急咽下。再悬稳时,她整个人已止不住地发颤。彻夜冷水浸透的肌肤叫晨风一吹,每一寸都像被薄冰贴着,偏又热得厉害,像有东西要从皮肉底下钻出来。淡金色的灵雾便在这时从她肩窝、腰侧和后颈往外渗,雾光点点,比昨日更浓,几乎将半截横梁都笼在里面。
先上前的仍是那胆大的内门弟子。他径直走到瑶儿身侧,抬手就按在她后腰上。指尖才一触,瑶儿便“噗”地笑出来,那笑声短促又急,像被人猛的戳中了软骨。她腰身一弓,脚踝上的银铃在空中乱晃。那弟子也不说话,指头顺着她后腰往下一路揉按,每一下都让瑶儿“咯咯”笑个不停,眼尾都湿了。他见她不躲,索性又加了两根指头,在腰窝处使力一压。瑶儿整个人弹起来,笑声拔高,化成一声带颤的“呜笑”,惹得阶下弟子们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
那温声说话的弟子从侧面走上来,左手轻轻托起瑶儿一侧胳膊,另一只手已经按到她肚脐下方。他动作不疾不徐,嘴里还道:“圣女昨日辛苦了一夜,今日倒比昨日更灵光。”说话间指尖已贴着瑶儿小腹慢悠悠地刮起来。瑶儿笑得浑身往上蹿,肚腹不住地缩,两条腿被绳索拽着,只能在空中一顿一顿地踢。她“哈、哈”地笑,又带着几声“唔笑”“嘻嘻”,整个人抖得像枝上摇落的露。灵雾从她小腹和大腿内侧成片地往四下荡,站在近处的弟子们都觉着丹田里一股暖意往上顶,连呼吸都重了几分。
正在这时,山门外传来一阵很轻的脚步声,一高一低,似有几分悠然。紧接着便是一声递帖通传,远远地自山下递上来,声音清越,在山门间回荡:“青霞山弟子,奉师命递帖,求见云华宗玄长老。”
玄长老本已负手立着,闻言缓缓回身,目光直直望向了山门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