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仆桐从文书房院门外折回来后,没有直接回外院。
他在后园假山背后的水缸边蹲了半炷香的工夫,把那件勾破的外衫脱下来反复搓洗了几把,拧干了重新系回腰间。冷水浸过的粗布贴在身上,勉强压下小腹里那股躁动的热气。他深吸一口气,佝偻着背沿回廊往西走,脚步比平时更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像是在提防什么东西随时从裤子里弹出来。
管事的声音从回廊那头砸过来:“范仆桐——药圃的活儿完了没有?完了就去文书房,西窗漏雨,前两日泡烂了一摞卷宗,今日趁着天晴赶紧补上。”
范仆桐躬着身应了声“是”,脚下转了个方向。
文书房在王府西路尽头,是座偏僻的旧院,他方才退出去又折了回来,平日除了抄录文书的低等侍女,少有人来。院门半掩着,两扇木门上的漆皮剥落了大半。范仆桐推门进去时,檐下晾着几摞受潮的旧纸,空气里弥漫着陈年墨汁和霉纸混在一起的沉闷气味。
他刚迈进门槛,一个人影便从回廊拐角那边疾步撞了过来。
那一撞毫无预兆。叶婉儿怀里抱着高高一摞卷宗,视线被挡得严严实实,低头疾走时脚步又急又碎,根本没看见门口有人。她额头撞上范仆桐胸口的一瞬,卷宗哗啦一声散了满地,竹简和纸卷滚得到处都是。她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两步,范仆桐下意识伸手去扶,手指刚碰到她手肘便又慌忙缩了回来。
“啊——对不住对不住!”叶婉儿蹲下去就去捡卷宗,声音又急又脆,带着小姑娘特有的慌张,“我没看路,都怪我——”
她蹲得太急,领口那根系得不紧的丝绦被动作一带,松了大半。月白色的交领散开来,露出里面一抹藕荷色的抹胸。抹胸的料子薄得很,被汗水微微浸湿后贴在皮肤上,轮廓清晰得近乎透明。她浑然不觉,只顾低着头把散落的卷宗一册册捡起来摞好,身子往前倾时领口敞得更开,锁骨下方那道柔和的弧线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午后的天光里。
范仆桐的目光只落了一瞬便猛地偏开头去。他退后一步,后背撞上了书案边缘,手忙脚乱地想绕到另一边去避开这个场面。可那书案是独木所制的老物件,桌角方正,他退得太急——胯间结结实实地磕在了桌角上。
那一撞的力道不算大,但他体内的气血本就压了一路,从药圃出来后那股躁动就没真正消停过。桌角隔着破裤子撞上那根已经半抬了头的东西,痛倒是不太痛,可偏偏就是这一下,让丹田里那团始终绷着的气轰地一下散开了。
叶婉儿正弯腰去够一本滚到桌下的卷宗,听见他在身后闷哼了一声,下意识抬起头来。
然后她就看见那根东西隔着破裤子弹了出来。
破裤裆的裂缝从上一章在药圃被断木勾裂后就没补,范仆桐只在外面系了外衫遮着。此刻他被桌角一撞,身体一歪,外衫敞开,那根粗得不像话的东西从裂缝里直挺挺地弹出来,青筋盘虬的柱身胀成暗红色,顶端那只独眼正对着叶婉儿仰起的脸。
叶婉儿愣住了。她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那东西就在她面前剧烈地跳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浓稠的白浊液体从那独眼中喷涌而出。
第一股射在她眉心,又热又重,顺着鼻梁往下淌,糊住了她右眼的睫毛。第二股覆盖面更大,从左边脸颊斜斜地喷过去,溅上她的嘴角和下巴,量多得像一整碗浓浆兜头泼下来。她下意识地惊叫了半声,嘴一张,第三股便不分青红皂白地射进了她嘴里——一股又一股,完全没有停的意思。第四股射在她前襟上,月白色的衣料瞬间被浸透,第五股沿着她的脖颈往下淌,温热黏稠的液体顺着锁骨窝流进敞开的领口,一路滑进抹胸深处。
叶婉儿整个人僵在那里,四肢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她的睫毛被糊得睁不开眼,嘴里那股陌生而浓烈的气味直冲鼻腔,腥的、咸的、又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异样甜腻,和她在药房里闻过的任何东西都不一样。她想吐出来,可喉咙里涌上一阵无法控制的吞咽反射,咕咚一声——她真的咽下去了。
这一声吞咽像是把她从僵滞中惊醒。她猛地往后一仰,一屁股坐在地上,手忙脚乱地去抹脸上的东西。可那东西量实在太大,抹了一把还有一把,越抹越糊,手指缝里全是黏稠的白浊,牵出细细的丝。
“你、你——”叶婉儿终于能开口说话,声音打着颤,又惊又怒,“你这是什么?!”
范仆桐已经跪在了地上。他双膝砸在青砖上,额头紧贴着地面,佝偻的脊背弯成了一张弓。那根东西还没软下去,杵在他两腿之间,龟头上还挂着没有抖尽的残液。他的声音从地面闷闷地传上来,带着哭腔和瑟缩:“小人该死……小人该死……这是旧疾,旧疾发作时便会遗溺……小人绝非有意冒犯叶姑娘,小人该死……”
“旧疾?”叶婉儿把手从脸上拿下来,低头看着满掌的白浊,眉头拧得死紧,“什么旧疾会是这个样子?这、这分明是——”
她说不下去了。那个词对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来说实在太难出口。她咬着下唇,用袖子去蹭脸上的东西,可袖口也是月白色的薄绸,吸了那液体后变成半透明,贴在皮肤上反倒把那股气味蹭得更散了。她闻着那股味道,心跳莫名地快了几分,脸颊上被溅到的地方像是有火在烧,烫得她耳根都红了。
“你还不把那东西收起来!”她扭过头去,声音里带着哭腔。
范仆桐手忙脚乱地去扯外衫下摆,把那根半软不软的东西塞回破裤子里,手指都在抖。他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嘴里反复念叨着“小人该死”,每一个字都压在喉咙里,像是真的怕到了极点。
叶婉儿从地上爬起来,背对着他整理领口。她手指碰到自己脖颈时摸到一大片湿滑,那股黏稠的触感让她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把丝绦系紧,可领口里面的东西根本擦不干净,顺着锁骨往下淌的那几道已经流到了抹胸下缘,凉凉地贴着胸口,每呼吸一下都能感觉到那片皮肤被黏住的轻微拉扯。
她回过头,狠狠瞪了范仆桐一眼。她的眼眶微红,嘴唇抿得发白,脸上倒是擦掉了大半,可额角、耳后和脖颈侧面的痕迹还在,天光一照,泛着微微的反光。
“你起来,”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把地上的卷宗给我捡干净。这件事……这件事不准说出去,听见没有?”
范仆桐连连磕头,额头撞在青砖上咚咚作响:“小人绝不敢往外说半个字,小人谢叶姑娘大恩!”
叶婉儿没再看他。她蹲下去继续捡散落的卷宗,动作又急又乱,手指还在发抖。一本竹简上沾了那东西,她用袖子去擦,结果越擦越黏,最后只能把那本竹简单独放在一边。她低着头,嘴里那股味道还没散干净,舌根上残留着一丝说不清的甜腥,让她觉得嗓子眼发紧,又想咽又不敢咽。
她抱着卷宗站起来,腿还有点软。范仆桐已经把地上其余的卷宗捡好,双手捧着递过来,头低得下巴几乎贴上了胸口。叶婉儿接过去的时候,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指节,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回来,卷宗差点又掉一地。
“你——你走。”她侧过脸去,声音比刚才轻了半拍,尾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
范仆桐躬着身退到门边,转过身佝偻着背快步走了出去。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的回廊尽头,叶婉儿才慢慢地吐出一口气。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那片湿痕——月白色的衣料上洇开的印子大得不像话,形状和颜色都让人没法不多想。她用怀里的卷宗挡在胸前,咬了咬下唇,快步朝文书的偏厢走去。
她在偏厢里打了三盆清水,用湿布反复擦拭脸和脖子。水换到第三盆时,盆底还是泛着淡淡的白浊。她把领口解开,用布蘸了水伸进去擦,可那股黏腻的感觉怎么洗都洗不干净,皮肤被搓得发红,气味倒像是渗进去了似的,鼻尖一凑近领口就能闻到。
叶婉儿把湿布摔进水盆里,怔怔地看着水面上的细微波纹。她脑子里反复回放那一幕——那根东西弹出来时的力道、那股液体喷在脸上的温度和分量、还有她自己吞咽时喉咙发出的那一声咕咚。她的脸颊又开始发烫,耳根烧得通红。她用力甩了甩头,把那摞卷宗重新抱起来,跨出偏厢的门槛。
她低着头疾走,步子比来时更快,几乎是小跑着穿过回廊。怀里那摞卷宗里夹着一本沾了痕迹的竹简,她不敢放下,只想赶紧回到自己的住处把它处理掉。
回廊拐角处,她远远又望见了那道素白的身影。
柳清霜停在几步之外,目光清冷如水,从叶婉儿凌乱的鬓角一路扫到她胸前那片没干透的湿痕,最后落在她颈侧那道被反复擦拭后仍隐约可见的白印上。
叶婉儿慌忙屈膝行礼,怀里的卷宗又差点散了。她低着头,声音细得像蚊子:“见、见过大小姐。”
柳清霜没说话。她的目光在叶婉儿颈侧那道痕迹上停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那痕迹的颜色、位置、以及那股若有若无的气味,让她脑子里闪过了一个她本不该在此刻想起的画面。
她移开视线,淡淡道了句“起来吧”,便从叶婉儿身侧走过。素色仙裙的裙摆擦过青砖地面,无声无息。
叶婉儿抱着卷宗站起来,快步走远。她没有回头,却总觉得背后那道清冷的目光还粘在自己后颈上,和那片怎么擦都擦不干净的黏腻一样,甩不脱,凉飕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