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rystal把酒杯擱在門框邊的矮櫃上，慢慢踱進飯廳。長木桌已鋪上深灰麻布，幾盞黃銅吊燈把每張臉都照得暖烘烘。Leo坐在主位，凜在他右手邊，正把清酒注入他面前的陶杯。Cora癱在Leo左手邊的椅子上，啤酒罐貼著下巴，一雙長腿伸到對面，腳趾幾乎碰到Crystal的座位。小晴挨著Cora坐，正把冷奴一碟碟分好，低馬尾垂在肩前，髮尾掃過鎖骨。
Crystal拉開椅子坐下，抬頭便對上Leo的目光。他半靠椅背，一手搭在凜後腰，指腹沿她內衣背扣慢慢摩挲，像撫著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家用品。凜像沒知覺似的，只微微側身，替他把酒杯添到八分滿，低眉的姿勢讓後頸拉出一條柔白的弧。
「Crystal，蝦。」Leo把一尾剝好殼的蝦夾進她碗裡，蝦肉溫熱，尾端還沾著一點冰水。他根本不看她，像隨手做了件極小的事。
「多謝。」Crystal用筷子撥了撥蝦尾，沒急著吃。她看見凜圍裙的肩帶不知何時滑下一截，露出半片深色蕾絲bra的鏤花。凜也不拉上，只把一碟醃梅推到桌子中央，用帶口音的粵語說：「試下，今日新醃。」
Cora伸手直接捏走一顆梅子，丟進嘴裡，酸得五官皺成一團。「頂，酸到我想打人。」她轉頭向Leo撒嬌，把半張臉湊到他肩頭，嘴裡的那顆梅核不知用舌頭頂到哪去了。
Leo睨她一眼，抬手用拇指和食指捏住Cora下顎，迫她把嘴張開。他低頭往她嘴裡看了看，指尖從她下唇擦過，沾了一點亮晶晶的梅汁。
「吞咗佢？」Leo問，語氣平平。
Cora眼珠往Crystal那邊一溜，像故意要她看見似的，才慢慢點頭。Leo放開她，順手把她滑落的肩帶勾回原位，指背在那片黑色蕾絲上停了一秒，像在檢查什麼。
Crystal低頭啜了一口酒，清酒冰得舌頭發麻。她再抬眼時，小晴正站起來替Leo拆蟹。她手指伶俐，把蟹鉗一掰，白生生的蟹肉完整褪出。Leo接過蟹肉，卻不送進自己嘴裡，反而遞到小晴唇邊。小晴紅著耳尖含下，眼睛不敢看Crystal，睫羽在眼下投出細碎的影。
「你今日帶Crystal去咗邊呀？」Cora把啤酒罐往桌上一敲，罐口泛起一圈白沫。她這句話是問Leo，眼睛卻盯著Crystal，像要看她臉上有沒有藏不住的證據。
「繡球花斜坡，茶屋，漁港。」Leo數得極簡，語速慢得像是故意磨人。他說話時，左手仍擱在凜後腰，但手指已滑進她和裙頭交界的皮膚，動作輕得幾乎看不見，只有凜端著酒杯的手指晃了一下，杯中酒面盪出幾圈細紋。
「嘩，一條龍服務嚟喎。」Cora用腳尖在桌下碰了碰Crystal的小腿，「幾時俾我都有呢個待遇呀？」
「你上次去完返嚟話攰到死。」Leo把一塊鹽燒魚夾到自己碗裡，魚皮焦脆，裂開時發出極輕的響。他看向Crystal，像順口問：「行石階辛苦嗎？」
「少少啦，但值得。」Crystal答得自然，筷子終於夾起那尾蝦。蝦肉剛要送進嘴，她便看見凜側過身子，湊近Leo耳畔，用日語低低講了句什麼。Leo聽完，唇角微微一提，把凜的圍裙肩帶重新拉正，動作溫柔得像在替她理衣領。凜的耳尖卻紅了，連帶脖子都泛起一層淺淺的粉。
小晴忽然起身，說去把鹽燒魚端出來。Cora趁這空檔，把椅子往Leo那邊挪近，幾乎把大半個身子靠在他臂上。她仰起臉，用鼻尖蹭他衣袖上的一粒木扣。
「你知唔知我今日喺度做咗啲乜？」她問，語氣黏乎乎的，和剛才爽朗罵酸梅的聲音判若兩人。
Leo沒答，只把手覆在她後腦，手指穿進她挑染棕髮裡，不輕不重地一扯。Cora低吟了聲，像貓被拎住後頸，反倒把腰更往前送。她半閉著眼，嘴唇微微張開，整張臉都寫滿了等著被擺佈的乖順。
Crystal把蝦肉含進嘴裡，慢慢嚼。蝦的清甜漫開時，她見Leo把Cora的臉扳向自己，拇指抵在她下唇，沿唇形慢慢抹過去，像替她擦掉看不見的醬汁。
「你今晚專心食飯好唔好。」Leo話是對Cora說，目光卻隔著木桌落在Crystal身上。他眼裡映著吊燈的暖黃，像把整個飯廳都收進一雙深不見底的瞳仁。
「我咪好專心。」Crystal搶在Cora之前出聲。她放下筷子，指尖沿杯口畫了一圈，把沾在杯壁的水珠抹掉。
Leo低低笑了聲，那笑沒真正到眼底。他鬆開Cora，轉向凜，用日語問她魚的火候。凜答得輕柔，像在唸一段和歌。小晴正端著鹽燒魚回來，魚皮上的鹽粒結成雪白糖霜，焦香和檸檬的酸氣一併湧上。她走過Crystal椅後，低聲說：「這條魚很漂亮，Leo哥挑很久。」
Crystal側過臉，見小晴把魚擺到桌子中央。少女彎身時，粉白碎花bra的蕾絲從衣襟邊緣露出來，像花瓣探出細細的邊。Leo在她直起身那刻，伸手按住她後腰，沒用多少力，卻讓小晴整個人僵了半秒，跟著才慢慢坐回自己位子。
「今晚飲多杯。」Leo親自給Crystal添酒。清酒注入時，他手腕穩得像在操控某種精密儀器。他傾身向前，胸口幾乎貼近桌面，那股刮過魚鱗後留下的淡淡腥冷和火炙香，長驅直抵她鼻端。
「你返香港前，總要真正咁同佢哋三個一齊食一餐。」他酒壺離杯，目光像要撬開她某道縫隙，「你而家見到啦。」
Crystal握住酒杯，沒回答。她看見他重新坐直，右手從Cora肩頭滑到她鎖骨下方，最後沒入她黑色蕾絲bra的邊緣，在外側若有似無地一按。Cora挺起胸口，嘴唇像要說話，又全部吞回去，只把一隻手抓在Leo大腿上，指甲陷進西褲布料裡。
「都係一碟魚啫。」Crystal忽然說，把一口清酒灌下去。酒液燙過喉嚨，她覺得自己像坐在一張正在燒起來的網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