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話音啱啱落，Janice仲係企喺凳後，兩隻手慢慢由外套襟口滑到拉鍊扣。佢個頭垂低，前額碎髮遮住半邊眼，但鎖骨中間嗰粒汗珠就喺飯廳吊燈下閃得好清楚。
「你哋個個都睇住我，我點除？」佢把聲好緊，似用喉嚨尾擠出嚟。
Crystal行埋去，企正佢側邊，左手搭上佢手背：「我喺度，你驚咩？佢哋睇你，因為你係我細妹，亦因為你靚。」
「你唔好再咁講。」Janice抬頭，眼尾有少少濕，但就係扯起嘴角笑返，「我著住件外套你都可以話靚，除咗你仲有邊個會咁講？」
「我呀。」我拉開主位張凳，但未有坐低，手肘枕住椅背，望住Janice。佢同我對望嗰嚇，瞳孔微微縮起，似被海風迎面撲一嘢。
「你結咗婚咁耐，有冇人喺你除衫嗰陣咁望你？」Crystal輕聲問，手指順住Janice外套袖口滑落去，最後停喺佢手腕，「答我。」
Janice抿咗下嘴，喉嚨滾咗一下：「佢返到嚟，我通常都未除，佢就話累。」
「咁你而家除，我唔會話累。」
凜喺我身後將最後一盤烤竹筍放上長枱，瓷器碰枱面一下，響聲清脆。小晴坐低左排，Cora就坐喺我對面，托住腮，唇膏印喺水杯邊，似睇戲咁睇得入神。
Janice忽然笑出聲，個頭別向窗邊，望住外面黑藍色嘅海：「你哋日本人食飯前會唔會咁樣逼人除衫？」
「佢哋唔會。」凜用唔算流利嘅廣東話慢慢答，雙手平放喺圍裙上，「但呢度規矩，Leo話幾時除，就幾時除。」
Janice聽完，肩膀線條慢慢鬆落嚟。佢吸氣，用右手揸住拉鍊扣，「嘶」一聲拉落，聲音由頸骨一路滑到肚臍。外套兩邊敞開，裡面係件薄薄黑色背心，布料貼住佢條腰，肋骨形狀若隱若現。
全個飯廳靜到連海浪拍石都聽得見。
Crystal伸出右手，攤開掌心。Janice將左邊袖管褪落嚟，手臂皮膚白到近乎透明，然後換邊，最後成件外套滑曬落嚟，交到Crystal手上。
「幫我收好。」Janice無望家姐，只係望住我，「你叫我除我除咗，咁你而家想我點？」
「坐。」我拍咗下我左手邊張凳，「坐喺我身邊，食飯。」
Crystal將件外套掛喺椅背，自己行到Janice身後，幫佢推凳。Janice坐低嗰陣，背心領口因為動作向前垂，奶白色嘅胸脯上緣若隱若現。佢無遮，反而用腳尖踢返正對面張凳，腳背勾住凳腳邊。
「你屋企啲女人係咪個個都俾你咁慢慢炮製？」Janice拎起海鹽，灑咗少少落隻生蠔面，無等我答已經放入口。佢半閤眼，吞咗之後用紙巾印嘴角：「幾好食，不過我未打算咁快聽曬你話。」
「我冇叫你聽話。」我夾咗隻生蠔落佢碟，「我淨係叫你自己揀行邊步。你頭先已經行咗。」
Cora「嗤」一聲笑出嚟，拎起隻玻璃杯：「Janice，你飲唔飲白酒？唔好淨係鹹水同蠔，你會醉得仲快。」
「我而家幾清醒。」Janice答。
「就係咁先危險。」Cora笑住斟酒，琥珀色燈光下，佢手臂線條一截一截好分明。
我切開一隻烤扇貝，貝肉同牛油汁滲出嚟，鮮味又鹹又甜。我食咗一啖，側頭望Janice。佢背部貼住椅背，背心因為坐姿向上縮，露出後腰一小截皮膚，尾椎骨嗰度有粒細痣。
「你咁望我，我食唔落。」Janice突然講。
「你食得落。」我講完，拎起佢面前隻空蠔殼，反轉放返盤邊。佢無避開，反而將手放上枱面，手指掂到我手邊。
「你信唔信，我今次嚟真係想帶走我姊。」佢把聲低到似穢土，但每個字都好實。
「信。」我點下頭，手指無鬱，「不過你而家重想帶走佢，定係想佢帶你行入嚟？」
Crystal喺我右手邊傾身過來，下巴幾乎貼住Janice肩頭：「你答佢。」
Janice拎起餐巾，摺成四方形，再展開，擺返上膝頭，成個過程慢過行船。最後佢望住我，黑色眼珠映住燭光，似有嘢喺入面燒：「我未想走。」
我將隻手覆上佢手背，掌心乾爽，皮膚貼住佢微濕嘅手。佢反手勾住我尾指，拇指掃過我指甲邊。我向後靠，凜即刻遞上熱茶，我接過呷一口，目光無離開Janice。
「咁你聽我講清楚，食完飯，你跟你姊上樓換衫。佢借你一套。」我放低茶杯，聲音平穩，「你著咩色，我決定。」
Janice無駁嘴。佢拎起第二隻生蠔，用叉挑鬆蠔腳，沾咗少少酸汁，遞到我嘴邊。我低頭食咗，蠔肉滑入嚟，檸檬酸味撞埋牛油香，成個口腔都係海。
「你餵我。」我吞咗之後講。
佢手定咗一下，跟住再拎起第三隻，重複一樣嘅動作。蠔殼微微斜，汁液順住佢指縫流落手腕。我捉住佢隻手，伸脷將佢腕側一串汁水抹去。佢條手臂起曬雞皮，但無縮。
「你哋兩個夠未？」Cora用廣東話講，攞住青瓜咬得「索索」聲，「我重想食熱嘢，唔想淨係睇你哋前戲。」
「你食你嘅。」我答，眼望都無望Cora。佢「哼」一聲，遞盤醃梅俾小晴。
Janice忽然俯身，嘴唇差唔多貼到我耳邊，用氣音問：「你想我學我姊咁跪你，定係咁樣望住你除？」
我無答。我只係將佢垂落嚟嗰綹頭髮繞去耳後，手指沿佢耳骨落，最後停喺耳珠嗰粒紅暈上，搓咗兩嚇。佢倒吸一口氣，身體向後縮，但凳腳擦地「吱」一聲，人無離開我半吋。
「食完話我知。」我講，然後同凜做咗個手勢。凜微微彎腰，捧起燒魚去廚房翻熱。小晴起身幫手，經過Janice身後時，輕聲講咗句：「你要頂住呀。」
Janice望住我笑：「你啲女人仲幫我打氣。」
「你未係我女人。」我用叉壓開隻烤蝦，蝦膏流落碟上，「你係我今晚要親口問嘅人。」
佢收起笑容，眼神認真返：「你問。」
我擺低刀叉，側身面向佢。Crystal亦都擺低餐巾，靜靜望住我哋。海風由露臺吹入嚟，吹得白紗窗簾鼓脹起嚟，成個飯廳一時亮一時暗。
「Janice。」我叫佢全名，無加稱呼，聲線壓低：「你留喺度，係想陪你姊，定係想我問你？」
全場真係靜咗。連杯底冰塊裂開嘅微響都聽得清清楚楚。
Janice望住我，眼波浮沉，似海面以下有暗湧。佢將餐巾慢慢放上枱，雙手交疊，指尖壓住自己脈搏。然後佢開口，把聲輕得好似一落就散：
「我唔想再一個人食飯。」
「我知道。」我伸手過去，掌心朝上，放喺佢面前。佢望咗半秒，將手放上嚟，手指涼涼哋，細細地發抖。我收緊手指，包住佢。
「你今晚跟我上樓，學你姊點跪、點抬頭望我。我唔會逼你做多一步，但你入咗嚟，就唔可以再話『我未想走』。」我講完，將佢手拉近，喺佢指節上留低一嚇好輕嘅吻。
Janice無講嘢，只係由得我握住。Crystal喺旁邊慢慢吐出一口氣，似一個憋咗好耐嘅人終於浮上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