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由Crystal移到我，再掃過凛同小晴，最後落喺Cora身上。
「早。」Janice開聲，聲線比尋晚更乾。
「早晨呀。」Cora最先應佢，笑容燦爛得似未經歷過尋晚任何事，「落嚟食嘢啦，有玉子燒同麵豉湯。」
Janice行落最後幾級，Crystal即刻由我身後走過去，伸手拖住佢，將佢帶到自己旁邊個位。凛已經企起身，行入廚房捧出保溫住嗰份早餐，放喺Janice面前。
「你瞓得好唔好？」凛用日文問，Crystal喺旁細聲翻譯：「問你瞓得好唔好。」
Janice望住凛，好生硬噉點一下頭，用英文答：「OK，thank you。」
我睇住佢哋來回對話，忽然覺得呢間屋嘅早晨比任何一個之前嘅日子都更真實。Crystal幫Janice倒茶，Cora問佢要唔要啲漬物，小晴笑笑口遞上筷子，凛企喺旁邊等我吩咐。五個身形、五種聲線，同時擠喺飯廳晨光入面。
「Leo。」Janice忽然叫咗我全名，我抬起眼。佢握實筷子，語氣好輕：「你哋屋企人⋯⋯食早餐都係咁著？」
我望住佢眼下疲態，亦見到佢問呢句時唔係抗拒，而係想搵一個位置。
「屋企規矩係咁。」我答，「你可以著到舒服行出嚟，冇人會話你。」
Janice食咗幾啖，忽然放低筷子，細聲同Crystal講想去洗手間。Crystal點頭，輕輕抹咗佢嘴角一下，Janice起身行出飯廳，轉入走廊。我聽住佢腳步聲遠去，直到浴室門關上，先將背靠上椅背。
「你個妹，其實好易入口。」Cora將聲線壓低，用筷子尾篤住碗邊，「佢頭先問規矩嗰下，係想知自己有冇得留低。」
「佢唔係想知有冇得留低。」我話，「佢係想知呢度係咪真係冇人會管佢。」
凛坐正咗，將圍裙帶重新綁實，用日文慢慢講：「今晚，如果佢都一齊食飯，要唔要我準備多啲酒？」
「酒唔係重點。」我望向Crystal，「你個妹信你多過信我哋任何人，今晚如果你開聲，佢會跟。」
Crystal同我對視，酒紅喱士下佢呼吸輕微起伏，似諗緊點答。小晴忽然用國語細聲講：「Leo，你是不是想把Janice也留下來？不是一晚，是之後都留在這裡？」
「我冇講過要佢之後都留低。」我話。
「你沒有說，但你在想。」小晴睫毛微垂，手指沿杯口慢慢畫，「而且你已經在安排了。」
Cora聽得笑出聲：「小晴今日咁直接，真係正。Leo，你唔好以為我哋幾個人睇唔出，你由尋晚開始，每句對Janice講嘅嘢都喺度開路。你根本唔想俾佢返香港。」
我冇否認，只將碗推前少少，接過凛遞嚟嘅溫茶。Crystal將自己隻手搭上我前臂，指甲好輕噉刮過我皮膚，佢開口，把聲壓到得枱面幾個人聽到：「我今晚可以再同佢一間房，但你唔可以逼佢換衫，亦唔可以逼佢睇。佢要自己戙起腳。」
「我幾時逼過人？」我反問。
「你唔逼，但你會令到人覺得唔做就輸咗。」Crystal嘴角牽起，「我個妹最怕輸。」
小晴聽到呢句，忽然用日文同凛講咗句咩，凛聽完望向我，眼神亮咗一瞬，用日文答：「那今晚我把浴室的水溫調高一點，讓Janice洗完澡更放鬆。」
「你哋幾個未到中午就開始計劃今晚。」我笑咗下，「我尋晚先應承過，唔會有人掂Janice。」
「你話尋晚唔會有人掂佢嘛。」Cora用筷子指向我，「而家係今日啦，大王。」
Crystal喺我身邊笑出聲，但壓住聲量，似怕走廊嗰邊聽到。佢湊近我耳仔，用只我聽到嘅氣音講：「你唔使人哋教啦，我個妹今晚如果真係留低，我要你喺我面前，親口問佢想點。」
我轉過頭望佢，Crystal眼裡無咗今日晨早嗰種倦，反而有啲熾。佢繼續講：「唔係我幫你問，係你自己問。佢應唔應，你都要俾個答案我。」
呢個時候走廊傳嚟沖水聲，Janice開門出嚟，拖鞋聲好慢。枱面五個人即刻散開返原位，小晴低頭飲水，Cora夾起一舊醃蘿蔔，凛企身去斟茶，Crystal縮返自己張櫈度。
Janice行返入嚟，見到我哋同時收聲，目光警覺起嚟：「做咩？你哋頭先講緊我？」
「講緊今晚煮咩。」我話，「你食咗咁少，個胃得唔得？」
「得。」Janice坐低，拎起筷子又放低，「我食唔多，你哋繼續。」
「今晚食海鮮。」我話，語氣自然到似講天氣，「你鍾唔鍾意食蝦？」
Janice停咗一下，望住我，似喺我面上搵緊嘢。過咗幾秒佢先答：「我鍾意。」
「咁今晚留低一齊食。」我話。
佢冇即刻答，反而低頭撥開碗底嗰啖湯。Crystal喺枱底用腳尖輕輕踩我腳背一下，我冇理。小晴同凛交換咗個眼神，Cora就單起一邊眉，嘴角含住啖笑，一副睇戲樣。
「我冇話要走。」Janice終於開口，聲線好細，「今晚一齊食囉。」
我點頭，冇再追問。窗外海風吹入嚟，將圍裙帶尾同Crystal垂落嘅鬈髮一齊掀起。飯廳靜咗一瞬，只有浪聲同碗筷輕碰嘅聲，喺五個人之間慢慢流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