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瞓得極淺，耳仔自動分得出邊啲係浪聲，邊啲係走廊木地板被踩到嘅細微吱響。腳步好輕，由二樓梯口一路行近，停喺房門外面，然後門柄被慢慢壓低，冇敲門。
光線隨門縫斜切入嚟，我無聲望過去，見到凛企喺門口，身上仍係尋晚嗰套深色蕾絲內衣，黑髮已經攏返靚，只係有幾絲散喺耳側。佢目光由我塊臉移向Crystal，再睇向Janice，最後望返我，表情冇半點意外，似只係入嚟確認窗有冇閂好。
「早晨。」凛用廣東話細聲講，一個字都冇走音。
我下巴仍擱喺Crystal頭頂，冇郁動身體，只應咗聲：「咁早？」
凛雙手交疊放喺腹前，行近兩步，視線掠過三人交纏嘅被角。「我聽到你哋房有聲，估你醒咗。」佢講得好平淡，眼尾卻望實我攬住Janice背脊嘅手，「要唔要準備四人份早餐？」
「佢尋晚好夜先瞓。」我望一望Janice，佢連呼吸節奏都冇變，鼻鼾聲細到似貓咪喉嚨震。Crystal反而郁咗下，半邊面壓向我心口，手仍反勾住我前臂，指節鬆鬆扣住。
「咁我照煮四人份。」凛無視我嘅解釋，語速不變，「你哋慢慢落嚟，沖涼水我較咗溫度，早餐半個鐘後得。」
我總算將兩條手臂慢慢抽離，先將Janice背後隻手攞開，再托住Crystal後腦，等佢頭滑落枕頭。Crystal半醒咁嗯咗聲，長睫抖動，含糊問：「幾點⋯⋯」
「你瞓多陣。」我低聲同佢講，順勢拉高被角蓋過佢肩頭。Janice仍側身向住Crystal，膝頭縮喺對方大腿旁，似一離開呢個姿勢就會散。
我落床著返條短褲，經過凛身邊時，佢稍微側開身，等我行出房先至跟住。木門喺後面合上，發出一聲好輕嘅卡。
「你尋晚冇瞓。」凛喺走廊用日文講，好似陳述一件佢見到嘅事。
「有心事就係咁。」我用返日文應佢，赤腳行向樓梯，晨光由二樓窗格射入嚟，照得階磚上面一格格暖黃。
凛行喺我後方，腳步近乎無聲。「Janice今朝會留低食早餐？」佢問，語氣似問緊一位客人。
「佢尋晚應承咗唔走。」我話，「今朝由佢自己決定。」
「好。」凛停喺二樓欄杆邊，上半身微向前傾，望住樓下客廳。晨光打喺佢鎖骨同蕾絲邊沿，令佢整個人似同呢間屋一齊醒咗。「咁我落去煮，你沖完涼先好入廚房。」
我回頭望佢，見佢嘴角含住好淡嘅笑，似喺提醒我，又似只係盡職。「你係咪有嘢想問？」我問。
凛搖一搖頭，黑髮低髻隨動作輕晃。「我想問嘅嘢，尋晚Crystal已經用行動答咗我。」佢講：「你搞成咁，遲早要同Janice講清楚條線。」
我冇否認，亦冇接落去，只沿樓梯落去一樓。浴室喺廚房側，我推門入去前，聽到凛已經行入廚房，開水聲同切嘢聲好快填滿成個空間。
熱水由頭頂淋落嚟嗰陣，我反而清醒過尋晚任何一刻。我回想Janice問「你對每個人都係咁」，Crystal搶先答話，嗰種姊妹之間先有嘅默契，比我同呢間屋任何一個女人都更早存在。
沖完涼出嚟，我換咗條深色家居褲，頭髮仲滴緊水，行到飯廳，小晴已經坐喺枱尾，手上捧住杯溫水，身上係粉白碎花bra同米色底褲。佢見到我，笑住用國語講：「Leo早，今天早餐有玉子燒喔。」
「邊個整？」我拉開櫈坐低。
「凛姊在弄，Cora說要下去看海，先出去了。」小晴答，下巴朝露臺方向一點。我望出去，玻璃門半開，Cora赤住腳企喺露臺，及肩棕髮被海風吹起，背對住我，腰臀線條喺晨光下好分明。
「尋晚辛苦嗎？」小晴細聲問，眼裡帶住探詢，但語氣好溫柔。
「你指邊方面？」我接過佢遞嚟嘅水，飲咗半杯。
「全部。」小晴將手指沿杯口劃一圈，「我半夜起身有聽到你哋講嘢。」
「唔係我叫你起身聽。」我望住佢，小晴即刻抿嘴笑。
「我冇刻意聽啦，你哋聲量比海浪還清楚。」佢用國語軟軟噉講，視線飄向樓梯，「Janice還好嗎？」
「好攰。」我話，「今日唔好再迫佢換衫，由佢著返自己嘅。」
小晴點一點頭，似乎明白呢句唔止講衫。凛由廚房行出嚟，捧住一大盤早餐，身上仍得嗰套深色蕾絲內衣，但已經綁返條淺色圍裙，腰後蝴蝶結打得好齊整。佢將食物放上枱，視線望向我，用日文講：「Janice嗰份我保溫住，等佢醒先食。」
「你做咩唔叫醒佢？」我問。
「佢尋晚話想瞓一陣，我唔會做嗰個衰人。」凛答，望住我微微笑起嚟，眼裡有種好淡嘅狡黠，「除非你話而家要齊人。」
我搖搖頭，夾起一舊玉子燒放入口。Cora由露臺行返入嚟，手攞住個空杯，見到我坐喺度，即刻揚眉：「嘩，大王捨得落床啦？」
「你都幾精神。」我望住佢，Cora坐喺小晴對面，一腳踩住椅邊，姿態懶得嚟好自然。
「我早過你哋起身，去咗露臺睇浪。」Cora用廣東話講，又望一眼樓梯，「Janice仲瞓緊？尋晚你哋搞到好夜咁喎。」
「淨係瞓覺。」我答。
「三人一床，你話淨係瞓覺，我冇理由唔信你嘅。」Cora嘴邊啜住笑，夾嘢食前特登用筷子點我一下，「不過下次預埋我，我想睇你點氹到個護士妹妹唔走。」
凛坐喺我另一邊，默默分湯。小晴幫手擺碗筷，動作好輕，似怕碗碟聲會傳上樓。窗外海面好靜，晨光將浪尖打成一層銀白，屋內好幾把聲同時響起，又同時收細，似早有默契唔去驚醒樓上。
我食到一半，忽然聽到二樓有門開嘅聲。我停低筷子，冇幾耐，樓梯口出現Crystal，佢仍著住尋晚套酒紅喱士，長髮有啲翹起，眼半開半合行落嚟。佢望我一眼，嘴角有啲得意，似話「你落樓都唔叫我」。
「Janice呢？」我問。
Crystal行到我身後，手搭住我赤裸嘅膊頭，下巴擱向我頸側，啞聲講：「仲瞓，我幫佢冚好被先落嚟。」佢嘴唇唔小心擦過我耳垂，我側一側頭，佢就笑：「你避乜？」
「我唔想你又用後腦撼我。」我話，小晴同Cora同時笑出聲。凛望住Crystal，用唔鹹唔淡嘅廣東話問：「要幫你裝咖啡？」
Crystal望住枱面，忽然軟聲講：「凛，你咁問我會唔好意思，但我要，多奶。」佢講到「多奶」時兩個字拖長，似返咗香港茶餐廳。
呢個時候，二樓又傳來好輕嘅腳步聲，比Crystal重少少，似有人喺房門口停低。
我望向樓梯，見到Janice企喺半樓位置，身上仍係牛仔褲同薄外套，頭髮有啲亂，眼下有淡淡青影。佢手扶住欄杆，望住飯廳我哋成枱人，目光由Crystal移到我，再掃過凛同小晴，最後落喺Cora身上。
「早。」Janice開聲，聲線比尋晚更乾。
「早晨呀。」Cora最先應佢，笑容燦爛得似未經歷過尋晚任何事，「落嚟食嘢啦，有玉子燒同麵豉湯。」
Janice行落最後幾級，Crystal即刻由我身後走過去，伸手拖住佢，將佢帶到自己旁邊個位。凛已經企起身，行入廚房捧出保溫住嗰份早餐，放喺Janice面前。
「你瞓得好唔好？」凛用日文問，Crystal喺旁細聲翻譯：「問你瞓得好唔好。」
Janice望住凛，好生硬噉點一下頭，用英文答：「OK，thank you。」
我望住佢哋來回對話，忽然覺得呢間屋嘅早晨比任何一個之前嘅日子都更真實。Crystal幫Janice倒茶，Cora問佢要唔要啲漬物，小晴笑笑口遞上筷子，凛企喺旁邊等我吩咐。五個身形、五種聲線，同時擠喺飯廳晨光入面。
「Leo。」Janice忽然叫咗我全名，我抬起眼。佢握實筷子，語氣好輕：「你哋屋企人⋯⋯食早餐都係咁著？」
我望住佢，見到佢眼下疲態，亦見到佢問呢句時唔係抗拒，而係想搵一個位置。
「屋企規矩係咁。」我答，「你可以著到舒服行出嚟，冇人會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