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nice那句「陪佢」散喺枕頭邊之後，房內靜咗好長一段時間，長到我以為佢真係瞓著。我攬住Crystal嘅手指同佢腰側嘅體溫黏成一體，另一手掌心仍貼住Janice背脊，隔住薄外套感到佢心跳由快轉慢，但未完全平落嚟。
「你仲未放鬆。」我對Janice講，聲線壓到近乎氣音，唔想驚動半瞇眼嘅Crystal。
Janice冇即刻答話，只將肩膀向後縮咗半寸，似想避開我掌心，但身體反而更貼近Crystal胸前。過咗陣，佢用只有我聽到嘅聲量講：「我唔知放鬆係咩感覺。」
「你喺香港返工都係咁？」我問，指尖順住佢外套中線，由上背慢慢劃到腰凹，冇加力，只係等佢條脊骨自己決定要唔要鬆開。
「醫院收工，成個人散曬，返到屋企都係自己一個坐喺度。」Janice答，語氣平淡，似講緊第二個人嘅事，「馬仔成日飛，我覺得間屋靜得好緊要。」
我冇接呢句，只將搭喺Crystal腰間嘅手移高少少，用拇指掃過Crystal後頸。Crystal半夢半醒之間仰咗仰下巴，喉間洩出好輕一聲，似舒服多過夢囈。
「我未同人講過呢啲。」Janice忽然補一句，我望過去，見佢眼尾有啲濕，但眼神出奇咁清醒，「你唔使安慰我。」
「我冇諗住安慰你。」我答，「我只係想知你今晚喺度，最想要乜。」
Janice望住我，嘴唇微微張開，似有句嘢卡喺齒間。Crystal喺我懷中鬱咗一下，半邊身轉向我，又伸手將Janice攬實，動作熟練得似兩個三十幾歲女人返番去中學宿舍嗰種依偎。
「我想要⋯⋯有人喺我身邊，但唔會問我幾時走。」Janice終於講出口，聲音被浪聲咬走一半。
「咁你而家有。」我話完，見Crystal眼縫微微撐開，正望住我同Janice。
Crystal把聲沙沙哋：「你兩個講乜？唔好背住我傾密計。」
「講緊你瞓覺爭被嘅醜態。」Janice竟然接咗句，Crystal即刻伸手搣佢面珠，兩姊妹同時笑出聲，緊貼嘅身體一齊震。我由得佢哋鬧，只將被角重新拉好。
「你睇住我，仲笑得出。」Crystal對Janice講，手指仍挾住對方面珠，似以前喺香港屋企成日做咁。
「就係睇住你先笑得出。」Janice答，眼淚忽然滲出眼尾，但嘴角真係向上翹，「我驚咗成晚，而家先知，原來我淨係想同你一齊⋯⋯無論喺邊。」
Crystal鼻尖一紅，湊前去同Janice額頭貼得更實，用聽起嚟好勉強嘅聲講：「傻妹。」
我喺旁邊望住佢哋，忽然覺得自己似闖入一間本來冇我位置嘅房。但我冇退開，反而用兩條手臂將呢對姊妹一齊兜向床褥中央，三個人嘅體重令床褥凹陷成一個啱啱好嘅弧度。
「今晚由你兩個家姐話事。」我低聲講，「我淨係負責攬住，唔準你哋其中一個半夜跌落地。」
Janice吸一吸鼻，眼望住天花板，過咗陣細聲問：「你對每個人都係咁？」
Crystal喺我懷中笑咗一聲，冇等我答就搶先講：「佢對個個都好，係我一日到黑同佢頂頸。」
「你知就好。」我又好自然噉接落去，Crystal即刻用後腦撞我下巴一下，力唔算重，似足佢一貫作風。
Janice睇住我同Crystal嘅互動，眼神由迷惘慢慢變成一種好奇，似終於喺混亂入面搵到條線。佢曲起膝蓋，牛仔褲摩擦被褥沙沙作響，但已冇咗剛躺下時嘅僵硬。
「我唔知聽日會點，但今晚我唔會走。」Janice將臉半埋在Crystal髮堆入面，講畀自己聽多過我哋聽，「你哋唔好再問我，我而家只想瞓一陣。」
Crystal伸手捉住Janice放喺枕邊嘅手，同佢十指扣埋。我見狀，將本來搭喺Janice背脊嘅手縮返，改放喺Crystal腰側，怕佢有壓迫感。
「你隻手⋯⋯放返上嚟。」Janice忽然講，眼都冇張開。
Crystal望我一眼，眼裡有啲意料之外。我冇多講，照舊將手搭返Janice背上，今次稍微加咗一丁點力，似幫佢確認有人喺度。Janice兩邊肩胛骨慢慢攤平，終於似真正陷喺床褥之中。
窗外浪聲一時漲過一時，房內呼吸亦由短促變得綿長。Crystal長睫完全閤上，嘴唇半啟，偶爾走出幾聲氣音；Janice側過身，小腿彎曲，膝頭抵住Crystal大腿外側，似一條河流終於搵到出海位。
我眨一眨眼，見牆上樹影已經唔再搖，只靜靜伏喺天花一角。我收緊懷中嘅人，聽住兩姊妹一前一後沉落夢鄉，自己反而越嚟越清醒。
「你未瞓。」Crystal喺半醒邊緣吐出呢句，眼仍緊閉。
「我睇住你哋。」我將下巴輕擱喺佢頭頂，聲音低得似同海浪商量，「你瞓啦，我喺度。」
Crystal嘴角微揚，手無意識噉反勾住我攬佢嘅前臂，似喺夢入面都要捉實我。Janice亦喺另一邊輕輕靠入，鼻息均勻，間中夾雜幾聲好細嘅鼻鼾，似真係累到盡頭。
我就噉維持住姿勢，等夜再深一啲，等被窩入面三個體溫完全融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