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踩上樓梯，木梯板喺赤腳下發出悶實嘅聲。手裡拎住凜臨入房前塞過嚟嗰疊乾淨毛巾，棉質厚實，仲帶住烘過嘅暖氣。二樓走廊只開住一盞夜燈，光線昏黃，照出牆邊一條長長影子。
我冇刻意放輕腳步，行到Crystal房門前先停低。房門虛掩，留咗條兩指闊嘅縫，浴室水聲隔住度門傳出嚟，細細密密，似落住一場暖雨。我企喺門框邊，冇第一時間推開，裡面講嘢聲混住水花，一陣陣漏出走廊。
「你條腰仲係咁幼，都唔知點樣捱夜更。」Crystal把聲柔落嚟，帶住笑，「除褲啦，我幫你掛起去。」
Janice冇即刻應，好一陣先有牛仔褲拉鏈「嚓」一聲，布料窸窣剝落。水聲稍停，佢先開口：「你唔好成日當我係以前嗰個妹。」
「你以前邊有咁多頂嘴。」Crystal笑得輕，跟住有沐浴露樽蓋彈開嘅細聲，「坐低啦，我幫你洗頭。你啲頭髮硬過以前。」
「我自己嚟得喇。」Janice語氣倔，卻冇阻止。龍頭又開，水打喺瓷磚地面，叮叮咚咚。
我將毛巾攬喺臂彎，背脊靠住門框外嘅牆。唔入去，亦唔出聲，就企喺度聽。
「你知唔知，我嚟嗰陣都係咁。」Crystal講，聲音俾水聲包住，似隔世傳來，「沖涼嗰陣成個人震曬，望住自己對手都唔知點解會咁。後尾佢企喺浴室出面，遞條毛巾俾我，我先發覺原來有人照顧，係咁嘅感覺。」
Janice靜咗幾秒：「你就係咁變咗。」
「我冇變。我係諗通咗。」Crystal關細啲水，話裡帶住少少認真，「Janice，我同Samuel結咗婚咁耐，你知我哋有幾耐冇一齊瞓？佢當我係屋企擺設，連我鍾意食咩都未必講得出。」
「佢係你老公，你可以同佢講。」Janice聲音壓低，帶住護士慣有嘅冷靜，「你咁樣一走了之，算咩？」
「我冇一走了之。我同佢講我嚟探朋友，佢連問都冇問邊個。」Crystal吸一口氣，語速快咗，「你記唔記得嗰陣你結婚，我幫你揀婚紗？你試衫嗰日，馬仔有冇望過你一眼？」
「你唔好拉埋我老公落水。」Janice突然提高聲，跟住又收細，重複一次：「你唔好拉埋佢落水。」
水聲全停，浴室突然靜到可以聽到兩個女人呼吸。我閂埋眼，後腦枕住牆，手裡毛巾被抱得更緊。走廊深處有窗，海風推開窗簾廉一角，月光打喺地板，涼浸浸。
「我唔係幫佢，我係提醒你。」Crystal聲音輕返落嚟，似哄人，「我哋兩姊妹，都揀咗唔係最啱嗰個。我夠膽走，你唔敢。」
「我唔係唔敢。」Janice鼻音重咗，講完呢句之後冇再出聲。瓷磚地響起赤裸腳掌踩水嘅聲，似有人企起身。我估佢已經除曬衫，光住個身企喺花灑下面，水珠由下巴滴落。呢個畫面喺腦入面浮起，我即刻睜開眼，望返手提住嘅毛巾。
「等我幫你抹身？」Crystal問。
「我未沖完。」Janice答得快，龍頭又「啪」一聲擰開，水勢大咗，蓋住一切交談。
我喺門外等多半陣，直到水聲再細返落嚟，先篤開門縫。Crystal啱啱行出浴室，身上只著住成套酒紅喱士，皮膚俾水汽蒸到泛起淡粉，長髮濕成一綹綹貼住肩膊。佢見到我，先係愣一下，跟住嘴邊彎起，行埋嚟細聲講：「你偷聽咗幾耐？」
「我嚟送毛巾。」我遞高啲毛巾，冇答佢問題。Crystal接過去，笑住斜睇我一眼，眼尾帶住水光。佢擰身行返浴室，門半掩，我見到Janice背住門口企喺霧氣入面，兩肩瘦削，水沿住脊骨溝流落腰間，腰線比Crystal仲窄。
「你姊夫攞咗毛巾上嚟。」Crystal入到去，用毛巾包住Janice膊頭，動作溫柔得似幫細路抹身。Janice縮一縮，唔肯轉面：「我自己嚟。」
Crystal唔勉強，將另一條毛巾遞俾佢，跟住行出浴室，順手帶上門。佢行到我面前，兩手環上我頸，濕髮貼住我鎖骨，涼涼地：「佢肯留低喇。」
我兩手扶住佢後腰，隔住喱士摸到腰骨節，皮膚滑而緊：「我知。」
「你仲想點？」Crystal仰起面，眼入面有浴室燈光碎碎地閃，「佢今晚一定著返衫瞓。你唔好逼佢。」
「我冇諗住逼佢。」我低頭望住佢，鼻尖掂到佢額角，聞到同Janice身上一樣嘅沐浴露味，「我淨係想睇嚇，你聽朝點樣煮嗰份厚蛋治。」
Crystal笑出聲，鼻息噴喺我下巴：「你入嚟，不如幫我吹頭。以前你肯咁做，我同你邊使拖到今日。」
「你有冇吹風機？」我問。
「檯底櫃有。」佢鬆開手，行去床邊彎低身，拉開矮櫃。酒紅底褲隨動作勒入臀縫，我望得喉嚨一緊，行過去接住吹風機。Crystal坐喺床沿，長腿交疊，濕頭髮撥到一邊。我插電，暖風吹落佢髮根，另一隻手撩起髮絲，慢慢梳開。
「你估Janice返香港之後，會唔會同Samuel講？」Crystal瞇起眼，側頭湊近風口，講得大聲少少，等我把聲蓋過風聲。
「佢唔會。」我答，指腹沿佢耳後滑落頸側，Crystal縮咗縮，半笑半嗔：「好痕。」
「你都冇答我點解咁肯定。」佢偏過面，嘴唇幾乎擦過我手腕。
「你個妹唔係傻。佢要講，就唔會留低。」我關咗吹風機，房內忽然靜得只剩浴室入面間歇嘅滴水。我俯身，貼住Crystal耳背，將音量壓到得佢一個聽到：「佢想知你過成點，多過想拉你返香港。」
Crystal喺我臂彎內半側過臉，眼波流轉：「佢頭先問我，你係咪只有我一個女人。」佢語氣輕飄飄，似隨口講，眼尾卻勾住我。
我直起腰，望住佢半濕長髮散喺酒紅喱士上，肩帶歪咗半邊：「你點答佢？」
「我話，今晚係。」Crystal笑得好淺，眼底有試探，又有啲唔係好敢聽落去嘅退縮。
浴室門忽然「嘎」一聲拉開。Janice著返條牛仔褲，上身鬆鬆披住原本件薄外套出嚟，冇拉拉鏈，入面冇著其他嘢。佢頭髮半乾，幾滴水珠由頸側滑入外套領口。我望咗一眼，冇避，Janice都直望住我。
Crystal企起身，行過去攬住佢膊頭：「上床啦，我同你傾。」
Janice俾佢拖到床邊，經過我身旁時忽然停步，側面望我：「你今晚會唔會入嚟？」
「我瞓樓下梳化。」我答，抱起手臂靠住書檯。Janice似信非信，目光由上到下掃我一遍，然後爬上床，牛仔褲腳仲濕住一圈深色印。Crystal跟住上，由後攬住佢條腰，兩姊妹並排瞓喺被面，四條腿交疊。
我冇行開，就企喺度，等佢哋呼吸慢慢放緩。窗外海風一下下扯起窗簾，將月光切成一條條銀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