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接過Janice手肘邊滑到一半的行李袋帶子，重新掛好，再向凜點一下頭。凜會意，走上前，雙手接住行李袋，動作輕得像是怕嚇到Janice。
「お疲れさまでした。我幫你攞入去，你跟我嚟洗個面先，好冇？」凜用放慢了的聲調講，廣東話雖然唔正，但每個字都揀得好小心。
Janice冇郁，視線由凜胸口嘅蕾絲邊彈開，再跌向地板，聲線從喉嚨底擠出嚟：「唔使你幫，我自己嚟。」
「你而家噉樣，入到去坐低先，我攞凍毛巾俾你敷吓眼。」凜冇理佢嘅拒絕，側身讓出走廊位，語調溫柔得近乎哄。佢一手挽住行李袋，另一手好自然虛扶喺Janice背後半吋位置，冇掂落去。
Crystal行後一步，細聲補咗句：「你由佢帶你上去啦，Janice，你成個人震緊。」
Janice終於抬起頭，望住Crystal，眼底有火，但更多係疲憊。佢吸咗一啖氣，再望返凜，最後點一下頭，硬生生跟住凜穿過客廳。
我望住佢哋兩個背影。凜行得端正，深色蕾絲底褲包住嘅臀隨步伐輕輕擺動；Janice仲著住牛仔褲同薄外套，身形同Crystal有七分似，但肩線窄啲，成個背緊繃住。客廳燈落喺佢哋身上，地板映出兩道影子。
「你估佢走唔走得甩？」Cora斜倚樓梯欄杆，兩手環喺胸前，黑襯酒紅邊bra托起胸脯，壓出一道弧線。佢用下巴朝我揚一揚，嘴角掛住似笑非笑嘅紋。
我除埋隻鞋，赤腳踩上木地板，感覺涼意由腳板升上嚟。「我冇諗住俾佢走。」
Cora哼笑一聲：「你個款，真係想食埋人哋兩姐妹。」
「Cora。」Crystal企喺我側邊，聲都未出，小晴已經捧住毛巾行近，打圓場咁講：「我攞條新毛巾上去俾凜姐，順便睇吓有冇嘢要幫手。」
小晴踩住碎步上樓，粉白碎花bra下嘅腰線一閃，馬尾喺腦後擺動。我望住佢上到轉角位，先慢慢行入客廳。Crystal跟喺我後面，冇除裙，反而兩手抱住自己，似突然冇咗力氣。
我坐低梳化中央，拍拍身旁位。Crystal猶豫半秒，坐咗過嚟，裙襬散喺深色皮面。佢張開口，又唔知講乜，最後只係將前額壓落我肩頭。
「你怪我冇？」我低聲問，手搭住佢後腰，指腹沿住針織物打圈。
「冇。」Crystal把聲悶喺我肩位，聽得出好攰：「我早知佢會係呢個反應。」
「你怕佢聽朝就走？」我另一隻手撩開佢嘴邊一撮髮。
Crystal抬起半張臉，眼眶冇紅，但眼神好浮。佢望住我，開口時嘴唇幾乎擦過我下巴：「我更怕佢心軟。佢一嚟到見到呢度咁樣，個腦仲未消化到。」
「所以先要凜上去。」我手心滑落佢大脾，隔住裙料，指節緩慢按壓：「你話得啱，等佢自己問出口，好過我哋逐樣解釋。凜最識照顧人。」
Crystal微微弓起身，像終於放鬆一寸，將成個身倚向我。客廳靜落嚟，樓上隱約傳嚟凜講嘢聲，夾雜浴室水聲同開櫃桶嘅細響。
冇幾耐，小晴落返嚟，手裡冇咗毛巾，輕手輕腳行到梳化對面，坐到單人位。佢將兩條腿斜斜收起，問：「凜姐話Janice小姐肯洗面，不過仲未肯換衫。佢想借套運動衫俾Janice著，Janice話唔使。」
「俾佢自己揀。」我望住佢，「你哋今晚照舊，唔使個個圍住佢。」
Cora由樓梯邊行過嚟，大動作咁坐埋另一邊單人位，蹺起一條腿。丁字褲帶陷進腰側，佢托住下巴，語氣懶散：「我今晚係咪照舊瞓自己房？定係有人要我再讓一次？」
Crystal即刻擰過頭，耳尖都紅咗。我笑咗一聲，手掌仲搭喺佢大脾上，徐徐向上移，直到指尖掂到裙底邊緣。
「今晚Crystal陪我，你哋早啲休息。Janice第一次嚟，唔好嚇親佢。」
Cora「嘖」一聲，伸個懶腰，胸部隨動作繃緊又放鬆：「你講到好似我哋係妖怪咁。我不知幾客氣，同佢打招呼都笑住㗎。」
小晴掩住嘴笑：「你嗰個笑容，我見到都怕。」
「喂——」
我冇參與佢哋兩個鬥嘴，只係低頭望Crystal。佢成個人縮喺我臂彎，呼吸終於均勻返。樓上水流聲停咗，一陣拖鞋聲沿走廊響起，我聽得出係凜，後面仲跟住一對好細嘅腳。
「落緊嚟。」我話。
Crystal坐直起身，整理裙襬。客廳三個人都安靜咗，一齊望住樓梯口。凜先出現，手上搭住一條淺藍色毛巾，神情平常。Janice跟喺佢斜後方，牛仔褲同外套原封不動，只係面頰同髮線有啲濕，睫毛仲黏住幾顆水珠，成個樣比頭先精神少少，但依然面青。
凜落完長梯，側身讓Janice行入客廳邊，先將毛巾擺上椅背，再對住我微微低頭：「佢肯洗面，冇肯換衫。我斟咗杯溫水，擺喺佢房。」
「唔該晒，凜。」我向佢點一下頭。
凜退到小晴隔籬，雙腿併攏坐低，背脊挺得筆直。深色蕾絲bra下嘅腰線隨呼吸輕輕起伏，皮膚被燈映得泛暖。佢望住Janice，目光溫和，但唔催。
Janice企喺樓梯尾，兩手插喺外套袋，唔肯坐。佢掃咗一圈客廳，視線先後略過小晴、Cora、凜，最後停喺Crystal身上。
「你日日都係咁？」Janice把聲乾啞，似喉嚨經過一輪先勉強擠出嚟。
Crystal企起身，行到佢面前一步半停低：「你想唔想聽真話？」
「我而家仲有得揀唔聽？」Janice嘴角抽一下，目光硬生生掃向我。
我冇避，手搭住膝頭，背靠梳化，望住佢：「你有得揀。你可以坐低聽，可以上樓瞓，可以企喺度唔出聲。但既然入咗嚟，就用你呢對眼慢慢睇。」
Janice鼻息重咗一啖，兩手由外套袋抽出，喺身側半握成拳再鬆開。佢向前行兩步，揀咗梳化最遠嗰個位，坐落嚟時背脊照舊挺到直一直，冇挨住椅背。
小晴即時想企起身：「我斟杯茶俾你——」
「唔需要。」Janice打斷佢，但語氣已經冇咁衝。佢望住Crystal，半响先再開聲：「我想知，你嚟咗幾耐？」
「兩個禮拜多少少。」Crystal重新坐返我側邊，仲刻意將手放喺我手背上面，指節互相扣住。
Janice望住佢哋兩隻手交疊，喉嚨吞咗一下，冇轉開眼。佢深呼吸，視線終於轉向凜：「你知你老公同邊啲人一齊住㗎？」
凜唔識廣東話，只知道被點名，微微側頭望我。我用日語低聲解釋咗一句，凜聽完，向Janice露出好淡嘅笑。
「我知。」凜用唔太正嘅廣東話答：「呢度每一個人，都係Leo揀咗、要一齊生活嘅人。」
Janice聽完呢句，面部抽動，似笑非笑：「你接受到？」
凜慢半拍先理解，然後用日文夾幾個廣東字，語氣穩穩地：「佢哋喺度，先係我同Leo嘅生活。今晚你嚟做客人，我都係一樣咁歡迎你。」
Cora睇得唔耐煩，索性打直講：「簡單講啦，Janice，你姐姐喺呢度唔係第三者，亦都唔係受害者。佢鍾意留低，Leo又冇迫佢。你嚟之前佢最驚就係你唔明。」
「我明。」Janice轉頭望Cora，聲音忽然細落嚟，似終於搵到一個熟人可以怪：「但佢仲有個老公喺香港，你同佢一齊玩呢套？」
Cora嗤咗一聲：「佢同Samuel有名無實，你由細到大都知。唔係我哋玩呢套，係佢終於唔使再扮。」
Janice十指絞喺大脾上，指節一節一節咁泛白。Crystal睇到，伸手過去用溫暖嘅掌心覆住佢：「你唔使即刻接受。你肯坐喺度，已經夠。」
Janice冇縮手，但亦都冇反握。佢望住自己手背下面Crystal啲指尖，突然抽咗一下鼻。
「我唔係唔接受你同男人住。我係唔接受你乜都唔同我講。」
Crystal挨前啲，將額頭幾乎貼住Janice肩：「我唔敢講。我知你會點諗。」
「你而家咪知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