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將另一手覆上Crystal反握嚟嘅手指，掌心疊住佢手背，停留一陣先慢慢鬆開。竹簾外有陣鹹風吹入，吹得木檯上嘅冰茶表面泛起細紋。
「行啦。」我繞到佢身旁，指尖掃過佢肩頭。
Crystal企起身，裙襬自凳面滑落，涼鞋踏地板時發出好輕一聲。佢無即刻行，反而側身望住我，眼神有啲懶：「你頭先話食完去神社，真係去定係齋噏？」
「真去。」我拎起帳單行去櫃前結數，用日文同老闆娘講多謝。Crystal跟喺我後面，手指勾住我臂彎，力道好虛，似隨意又似唔肯放。
出到茶屋外，日頭已經斜成暖黃色，石階兩邊繡球花影子拉長，舖喺路面。我拖住Crystal沿另一條石路往神社方向行，佢行得比上山時慢，呼吸聲混住海浪。
「你今日件衫透光。」我望住佢側面講。
「你揀㗎。」Crystal語氣平淡，嘴角卻微微翹起：「揀嗰陣就知會咁。」
「我揀你著衫，唔代表我唔想再親手除。」
佢停低半秒，又繼續行：「喺神社講呢啲嘢，你怕唔怕？」
「神社好靜，神都唔得閒理我哋。」
石階盡頭有座細小鳥居，紅漆有啲剝落，海風將樹葉吹得沙沙聲。我哋行到石欄旁邊，Crystal兩手搭喺欄上，海面反光打上嚟，照得佢鎖骨一片亮。
我企喺佢身後，胸膛冇貼上去，只係一隻手扶住石欄，另一隻手撩開佢頸後髮絲。佢後頸有層薄汗，皮膚被日頭烘得微熱。
「你同你老公上次一齊睇海，係幾耐之前？」我問。
Crystal肩膀僵咗一下，過幾秒至答：「唔記得喇。香港啲海同呢度唔同，佢亦唔會無啦啦陪我睇。」
「咁你以後想睇，就係我帶你嚟。」
佢轉過身，背脊靠住石欄，正面望我。海風將佢頭髮吹散喺臉側，佢用指尾勾返一束掛去耳後：「Leo，你係咪想我連老公嗰份都唔記得？」
「我冇叫你唔記得。」我兩手扣喺佢腰側，將佢困喺我同石欄之間：「我淨係要你以後每一日，都分到邊個先係同你企喺度嗰個。」
Crystal把手按上我心口，掌心壓住衫料，語氣輕到似自言自語：「我分到，係驚自己太清楚。」
我捉起佢呢隻手，先吻佢指背，再將佢掌心翻轉，嘴唇印落手腕內側。佢脈搏跳得好快，一下一下撞住我唇面。我無急住往上，反而用鼻尖沿住前臂慢慢擦向手肘，佢整個人隨住呢個動作軟低少少。
「返去。」我話。
「去邊？」
「車度。」
Crystal笑咗聲，另一手扯住我恤衫前襟：「你噉樣仲叫我上車？」
「你應承咗今日由頭到尾得我一個，我而家想同你返屋企，等陣再去接Janice。」
一提起個名，佢眼神即刻清返啲，手都鬆開少少：「我都差啲唔記得佢落機。」
「你記得，只係我令你唔記得。」
Crystal咬住下唇，過咗陣至點一下頭。我攬住佢條腰行返石階，落山步伐比上山快，佢涼鞋幾次踩到碎石，都係我扶住佢手臂先企穩。
上到車，我開冷氣，幫佢撥好裙襬先關門。車廂冷風一出，Crystal成個人向後挨，半和眼望住擋風玻璃外嘅樹影。
「你累就瞇一陣。」我發動引擎。
「唔瞓，我想望吓。」佢個頭轉向我呢邊，聲線跟著引擎聲一齊沉低：「你知唔知我嚟日本之前，同Samuel最後一次傾電話講咗乜？」
「講咗乜？」
「佢話佢升咗職，問我要唔要一齊去食餐好慶祝。」Crystal手指有一下冇一下掃著安全帶邊：「我答佢，我去日本散心幾日。佢話好，玩開心啲。」
「就咁？」
「就咁。」佢笑到冇乜溫度：「所以你先話我唔敢認——其實我早喺上機前，就揀咗。」
我冇答，伸右手過去捉住佢左手，擱喺我大髀上。佢手指冰涼，我掌心慢慢包住，等佢暖返。
車行到沿海公路，日落將海面壓成橙紅色。Crystal忽然打開車窗一條縫，海風湧入，吹起佢半乾頭髮。我由得佢，只係左手揸住軚盤，右手仍扣住佢指縫。
電話震動，車內螢幕彈出凛嘅來電顯示。我按下接聽。
「もしもし。」我用日文應。
「Leoさん、Janiceさん、湘南駅に着きました。予定より早いです。」凛嘅聲音冷靜，後面有站內廣播聲。
我望咗Crystal一眼，佢聽到個名，成個人坐直，另一手仲捉住窗框。
「分かった、今向かう。」我用日文答完，收線，將電話放返中央槽。
「Janice到咗湘南站，話早咗。」我語氣放得好平，手仍無放開佢。
Crystal面色一沉，嘴唇抿成一線。過咗幾秒，佢把聲壓到好低：「早咗成粒鐘？」
「係。凛話佢企喺改札口出面等。」
「我未準備好。」Crystal手從我掌中抽返出嚟，改為抓緊自己裙面。
「你唔使準備。」我將車靠路邊慢咗少少，側頭望佢：「你而家開始，用返你平時把聲。佢一見你，就會知你同我喺度。」
「佢會問㗎，我點講呀？」
「你話你同我住緊湘南，住同一間屋。」我頓一頓：「佢問多句，你就話我帶你睇花、飲茶、去漁港。佢再問，你就同佢講今晚留低食飯。」
Crystal連呼吸都抖咗，但佢無避開我視線，反而轉過嚟正視我：「你係咪要我連同你上過床都講埋？」
「今晚唔使。等佢入到屋，規矩我自己同佢講。」
「你咁快就直接同佢講規矩？」佢聲線提高半度，又即刻壓低：「佢啱啱先落機。」
「所以我話今晚只係接人返屋企。」我右腳輕點油門，車重新加速：「你扮無事，Janice仲驚過你。」
Crystal閉上眼，後腦貼住椅背，幾秒後再擘開：「你知唔知佢打嚟嗰陣，我成日都扮到好正常。但而家你要我企喺佢面前扮，我唔得。」
「咁你咪唔好扮。」我單手轉入湘南站前嘅迴旋處，站體玻璃映住橙光：「你係我家嘅人，接佢嚟作客，有幾難？」
車停喺車站側邊嘅上落客區，我熄咗引擎，解開安全帶，面向Crystal。佢手仍抓住裙面，指骨浮起。我伸手過去，將佢兩條安全帶扣一併解開，再托起佢下巴。
「你做到嘅。」我話。
Crystal望住我，眼裡有光影轉動。佢慢慢點一下頭，手搭上我前臂，聲音好細：「你唔好行開。」
「我行喺你隔籬。」我開門落車，繞去另一邊幫佢開門，佢扶住我手臂落地，涼鞋踩上站前地磚。
湘南站外人來人往，閘口細，出站嘅人三三兩兩。我一眼就望見Janice企喺改札口側邊，背住個細行李袋，長髮綁成低髻，身上著住淺色針織衫，個樣同Crystal有七分似，瘦一點，腰線更明顯。
Crystal腳步滯咗一下，我先一步抬起手，向Janice方向揚咗揚。佢望過嚟，先見到我，再見到Crystal，面上表情好快由攰變成愕然。
「家姐？」Janice行前兩步，視線喺我同Crystal之間來回：「你哋一齊嚟嘅？」
Crystal企直，肩頭無縮：「係呀。我同Leo喺湘南一齊住。」
Janice停喺離我哋幾步遠嘅位置，目光落喺家姐身上，再望向我，個嘴微微張開：「你同佢一齊住？點解你冇同我講？」
「我而家咪同你講。」Crystal聲線比平時低，但好穩：「我嚟日本唔係淨係探朋友。我係住喺Leo度，同佢一齊。」
我冇出聲，只係企喺Crystal半身後，望住Janice反應。Janice抓緊行李袋肩帶，塊面白咗一度，過陣先扯出個笑：「咁Samuel呢？」
「返香港先再算。」Crystal上前，伸手想接佢個袋，Janice縮咗一下。
「你知唔知自己講緊乜？」Janice壓低聲，眼眶有啲紅：「你同我講你嚟散心，轉頭就同第二個男人住埋？」
「我知。」Crystal無縮手，改為捉住Janice手腕：「我唔想再瞞你，所以先直接講。」
Janice望住佢，又望我，呼吸好重。